第32章

“下次约会,你想好去哪里了吗?”燕兰章捧着水杯,又低头小口喝了一口,借此缓一缓不易察觉的紧张。

梁文声诚实地回答:“还没有。按协议上的规定,下次约会在下个月。”

言外之意是,你不用太着急,还有的是时间。

燕兰章垂下眼,牙齿轻轻碾了碾口腔里的软肉,才低声道:“去你以前的训练基地,怎么样?”

梁文声先是愣了一下。

燕兰章接着说:“我想……”

“不行。”

梁文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强硬而干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燕兰章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尊重梁文声了,可梁文声却好像始终学不会同样地尊重他。

他不想每一次都靠伤害逼迫,才换来梁文声最后的妥协。

他想要梁文声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活分一点给他。

“为什么我不能去?”

梁文声没有回答,只转开话头:“我会找好约会的地方。这次你不就很满意吗?”

话里那讥讽的意味不多,但无法忽视。

燕兰章固执地说:“可我就想去那儿。”

梁文声抿住唇,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为什么不行?那里也没什么不是吗?没人在那里住,只有一个从小照顾你的保姆。”

“你怎么知道?”梁文声的目光发沉,眼神也变冷,“你又调查我了?”

这次换成燕兰章抿住嘴,不说话。

梁文声冷笑了一声,显然是真动了怒,索性将话挑明:“你是不是觉得,睡过几次以后,我的什么都该归你?你已经越界太多了,燕兰章。”

他盯着燕兰章,一字一句都冷得发沉:“看来那份协议里还得再加一条,未经对方允许,不得擅自打探对方的行踪。”

燕兰章咬紧了后牙,自知理亏,但私心里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梁文声看着他那张倔强冷着的侧脸,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你想要的,我已经都满足了。我感谢燕家对我母亲的照顾,也承认自己看清了很多现实,所以我愿意履行协议里那些你想要的义务。”

他声音冰冷又无情地继续道:“至于其他,你死心吧。”

梁文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燕兰章愣在原地,抬手狠狠砸了一下床面。

水杯被带翻,滚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痕。

第27章 加重

“梁文声!”燕兰章喊住他。

梁文声的脚步顿在原地。

“所以,你只是为了答谢你母亲的事,才……才和我……”燕兰章像是难以启齿一般。

看着他羞恼和难堪的神色,梁文声嘲讽一笑,承认道:“是啊。你不也早就心知肚明吗?”

他不肯放过燕兰章,就像不肯放过自己。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你给我我想要的,我给你你想要的。”

燕兰章想反驳,可眼前梁文声那张冰冷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脸,让他的喉咙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文声目光沉沉扫过他的身体,连语气都是近乎残忍的轻慢:“如果你还想继续……例如不只是在发热期里做/爱。”

他顿了一下,“那你可以继续拿别的东西来换。我很乐意奉陪。”

房间安静得可怕。

静得只能听见燕兰章急促不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坏掉的风箱,拉扯着。

梁文声站在那里,等了片刻,说:“我走了。”

这一次,没有脚步声再折返回来。

只有大门合上的一声闷响,隔着一段距离传进来,像是将最后一点余地也一并关死了。

燕兰章没有再慌乱地追出去。

他只是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他觉得梁文声就像一道特别难解的题。

他试过了太多方法,却始终没办法真正将它解开。越往下算,越觉得偏离;越想靠近,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

这样的挫败感,于他而言几乎是陌生的。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到如今为止,唯一真正意义上的挫败。

而偏偏,这份挫败全都来源于梁文声。

他没有办法接受。

燕兰章想要的,不只是梁文声的喜欢,是想做对梁文声来说不可替代的人

最好是无论旁人如何,无论梁文声自己愿不愿意承认,到最后都不得不承认,他在自己这里可以得到旁人给不了的东西,因此再也无法真正离开。

类似救世主一样的角色。

那会是一种隐秘的满足。

他很小的时候,在外祖父家的猎场外捡到过一只黑豹幼崽,毛发凌乱,眼神却已经凶得吓人。

燕兰章一眼看见,便喜爱极了,非

要把它抱回去。

小豹子不肯,爪子乱蹬,尖牙也咬进他手背和胳膊,咬得他满手是血,可他就是不松手。

后来那段时间,他日日都和它待在一起,连睡觉都要抱着它。

那只小豹子也从最开始的戒备凶狠,慢慢变得只肯亲近他。别人稍一靠近,它便竖起浑身的毛发,龇着牙低吼,可燕兰章一过去,它就会安静下来,伏在他怀里,用带刺的舌头去舔他的手指和掌心。

它只认他。

这种认知曾让年幼的燕兰章生出过巨大的快乐和满足。

因为那样一只原本属于荒野,谁都碰不得的小兽,最后只肯对他收起爪牙,只肯留在他身边。

可联邦不允许私人豢养这样危险的猛兽。家里纵着他养过一阵,等黑豹再大一些,就找来了专门的人把它接走。告诉他,是将它带去野外放生了。

从那以后,燕兰章就总还想再养一只。

可无论再威风,再名贵的狼犬,他都觉得不满意。

直到他在那棵树下,见到了他想象中的,仿佛是那只被野生放走了的“黑豹”。

梁文声小时候就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冷,更凶,眉眼和轮廓里都有种不易接近的锋利。

像那只从野地里走出来,浑身毛发都仍竖着的黑豹,漂亮、危险,也拒人千里。

旁人看见的多半只是他的冷硬和难驯,可燕兰章却看见了那层冷硬底下的裂缝,有某种不肯示人的孤单和狼狈。

是那么惹人怜爱。

他想靠近他。

不是粗暴地攥住,而是慢慢地,耐心地拥有。

让他依赖自己,信任自己,离不开自己。

于是,燕兰章这次有了异常充足的耐心。

即便元宁中途一度想横插一脚,他也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反而比从前更沉得住气。

好在最后,他终究还是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地下室里,梁文声亲口应下的那个约定。

在他看来,这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契机。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豹被别人带走。

现在,显然他的“黑豹”还在不服驯养的过程中。

梁文声只肯将他们之间定义成一场利益交换。

那么,他便往这场交易里,再添一点更重的筹码就是了。

总有一天,重到梁文声再也不能轻易同他分割清楚……

梁家的家宴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回家。

梁文声刚下飞梭,就看到梁肖东也恰好到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谁都没有开口,一前一后地往府邸里走去。

大厅里灯火辉煌,亮得如同白昼。

明明不过是一顿家宴,却被摆出了极隆重的架势,来回穿梭的侍者正安静地上菜。

见他们进来,立刻有两名侍者快步迎上前,低着头接过他们脱下的外套。

梁文声最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还是低声对替自己接外套的侍者道了句谢。

梁肖东在一旁轻呵一声,对他这样的举动表示不屑。

梁肖东小时候就不止一次说过,他最讨厌梁文声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个私生子的身份。而是梁文声总爱处处显得“与众不同”,仿佛非要把自己装得比别人都清高,才能衬出自己的特别。

也正因如此,梁文声越是这样做,梁肖东便越要端着架子,将自己那副嫡长子、梁家唯一继承人的威严摆得十足。

而梁文声对梁肖东这一套,同样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梁肖东不过是随便找个由头,耍一场威风罢了。

梁启和于然已经先坐在餐桌边等着他们,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气氛融洽。

梁肖东走过去,先笑着叫人:“父亲,爸,你们聊什么呢?”

于然闻声抬头,含笑点了点头。这种笑容,是从不会落到梁文声身上的。因此等梁文声后一步跟着走近时,他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淡了下去。

梁文声对此并不在意,只走过去,依着礼数唤道:“父亲,先生。”

梁启应了一声,示意他们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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