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别想太多,也别有什么心理包袱。”
“你只要以后安心守好一车间的摊子,认真抓好生产,多听厂里的招呼,跟着厂里的步子走,就什么事都没有。”
王厂长嘴上说得宽宏大量,心里却早就燃了火,对刘长贵这种墙头草,他实在是厌恶到了极点。
他当初是真的看重刘长贵,觉得这人能吃苦、肯钻研,屠宰技术在厂里数一数二,所以才一路提拔,把肉联厂最核心的一车间交到他手里,给了他最大的权限,最好的待遇,连厂里的先进名额,每年都优先给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培养了十几年的人,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反水,给了自己狠狠一刀。
这种背叛,比赵万福的明枪暗箭更让人心寒。
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等把厂里的局面彻底稳住,就会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把刘长贵这个车间主任的职位给撸下来,绝不可能再把核心的一车间,交给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手里。
只是,现在,当着全厂上上下下这么多干部职工的面,他不能发作。
他刚重新掌权,人心浮动,很多之前观望、甚至倒向赵万福的人,都在看着他的态度,他必须摆出宽宏大量的气度,先稳住人心,稳住厂里的生产大局,不能一上来就搞事,搞得人人自危。
至于回头怎么收拾这些背主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机会。
“多谢厂长,多谢您宽宏大量,肯给我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长贵一听这话,瞬间喜出望外:
“厂长,您放心,以后我一定紧紧跟着您的步伐,唯您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绝无半分含糊。”
“以后厂里谁要是敢做半点对不起您的事,敢跟您对着干,我刘长贵第一个站出来收拾他。”
“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以后要是再做半点对不起您这位老领导的事,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远不进肉联厂的大门。”
刘长贵此刻只觉心里石头彻底落了地,还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第一个冲出来表了忠心,王厂长果然念着旧情,真的原谅了自己。
但只以为自己这一关,算是彻底过去了,以后只要好好表忠心,就能继续稳坐一车间主任的位置。
他根本不知道,王厂长的心里,早就已经给他的车间主任生涯,判了死刑,正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由头,既能名正言顺地把他撸下来,又不会引起太大波动。
“行了,大家都别在厂门口堵着了,该回哪回哪。”
“各车间、各科室的中层干部,立刻返回自己的工作场地,确保生产正常运转,不出纰漏。”
王厂长没再理会刘长贵,他扫了一圈围工厂门口,抬手压了压,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高层干部、职工代表,都跟我回大会议室,我有最新决议要正式宣读,也有后续的工作安排,要跟大家说一说。”
王厂长的话音刚落,现场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那些之前倒向赵万福的中层干部,一个个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转身就往自己车间、科室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王厂长点名盯上。
剩下的职工,则浩浩荡荡地簇拥着王厂长,往厂区里的大会议室走,前呼后拥,热闹非凡,和几个小时前送他离任时,只有寥寥几个老部下跟着,形成天壤之别。
而赵万福一个人,则孤零零地落在了最后。
之前围在他身边的人,此刻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就像个被彻底遗忘了的透明人。
前几天还意气风发、即将执掌整个肉联厂的他,此刻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什么叫大势已去。
赵心里清楚,周秉谦出了问题,他的靠山没了,王厂长重新掌权,他再想翻身,已经很难很难了。
……
肉联厂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全厂高层干部、各车间班组长、职工代表悉数到场,连走廊里,都站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普通职工。
所有人目光,都紧紧锁在主席台主位,那里坐着的,是重新执掌肉联厂的王厂长。
“各位同事,我在这里,首先由衷感谢中枢司的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与认可,感谢组织给了我继续留在肉联厂、继续为全厂职工服务的机会,让我能重新主持肉联厂的工作。”
王厂长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从容沉稳,没有半分刚经历大起大落的失态,也没有半点重新掌权的骄矜。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麦克风,清清嗓子:
“接下来,我在这里,向大家正式宣读县中枢司下发的文件通知:经会议重新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暂缓执行此前下发的关于厂区负责人轮岗调岗工作方案,所有厂区负责人岗位、人事安排,全部恢复到调岗通知下发之前的状态,肉联厂的工作,继续由我本人主持。”
“关于前几天厂里发生的这场风波,我在这里表个态:过往的事情,既往不咎。”
“不管大家之前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选择,是观望也好,是跟风也罢,我都不会追究,更不会搞什么秋后算账,大家完全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我只希望,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能收心定神,安安心心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踏踏实实干活,认认真真履职,把咱们肉联厂的生产业绩稳住、提上去,不完成县里给咱们厂下达的年度工作指标,让全厂职工的日子越过越好,这才是咱们当下最核心的正事。”
王厂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依旧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一阵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王厂长在国营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从一线一步步干到厂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不是愣头青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现在重新掌权,也绝对不能一上来就搞事,那是最蠢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