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贾琏如何奔走。
却说这天夜里,陪着薛宝钗忙了一整天的李纨回到知微阁里,见秦可卿早已经命人在堂屋里铺好了两床被子,脸上不自觉就有些发烫。
同时又有些雀跃期盼,毕竟屈指一算,两人已有数月不曾‘团聚’了。
不过今天李纨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团聚。
她定了定神,先打发走丫鬟又反锁了房门,然后拉着秦可卿的手坐到床头,开门见山地问:“你实话告诉我,当初是不是琏兄弟翻墙过私会你的?”
李纨原以为秦可卿必会矢口否认,随时做好了抛出‘把柄’的准备。
毕竟此前她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可每次都被秦可卿用话给遮过去了。
谁知面对李纨严肃笃定的目光,秦可卿竟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若没真正尝过,又怎么画得出轮廓?”
“你、你承认了?”
李纨猝不及防有些慌了手脚,尤其是想到那天秦可卿在自己小腹上勾画的轮廓,她心里就扑通扑通地静不下来。
“我承认了。”
秦可卿说着,自顾自弯腰抱起了枕头被子,向着门口走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
李纨更懵了,完全搞不懂秦可卿是什么意思。
“呵呵~”
秦可卿回眸笑一笑百媚生:“你既然已经知道真经在何处,那又何必再拿假凤虚凰自己骗自己?”
说着,拨开门栓扬长而去。
李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摸向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却好像能摸到秦可卿曾经勾画的轮廓,甚至感觉那轮廓正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点点地往里沁,烙进了寂寞深处……
…………
虽然贾琏一下子领了个大活儿,不过整个荣国府的当务之急仍是元妃省亲。
所以此后几日他还是继续坐镇家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晴雯的事没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最后这几日颇闹了些乱子,不是以新换旧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琉璃盏,就是订做的花样样式出了问题。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顺利地迎来了二月十五。
这天一早。
荣国府的男眷、女眷便都在府门外排好了队伍,其实谁都知道贤德妃最早也要下午才能到,但这个态度是必须要摆出来的。
辰时刚过,便有太监来报说,说娘娘已经开始走流程了,估计要等申时前后【下午三点】才能赶到。
这年头越是尊贵的妇人出门越是不易,更别说是贵妃娘娘省亲了。
众人得了准信儿,这才各自回去歇息。
薛宝钗因怕王熙凤惦记着这边的情况,故此把老太太送回西跨院,就亲自去梧桐苑里通报了最新进展。
王熙凤这几日身子越发好转,听完之后,歪在炕上拉着宝钗的手道:“妹妹只管放手去做,你办事我放心。”
贾琏正好也从外面回来,隔着门帘听到这话忍不住有些好笑。
就凤姐那旺盛的权力欲,也就是现在她没办法亲自上阵,但凡养好了身子,像这种人前显圣的大事,她是绝不可能交给别人去办的,更不用说什么‘你办事我放心’了。
他见屋里只有香菱和莺儿在,便问:“平儿和司棋哪去了?”
莺儿抢着道:“我们姑娘和邢姑娘怕镇不住,就请平儿姐姐和司棋过去帮忙了,她们如今应该正在巡视别院呢。”
说着,她便向贾琏堆出讨好的笑容。
其实莺儿此前一直都是金玉良缘派,对薛宝钗宁愿不做正妻,也要选择贾琏的行为十分不解。
但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如今平妻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她区区一个小丫鬟,自然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不解,顺着大势而为了。
这时薛宝钗听到动静从里间出来,见了一身官袍的贾琏,脸上便有些羞涩,不过仍是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琏二哥回来啦。”
“嗯,这阵子有劳薛妹妹了。”
贾琏说着,反问:“妹妹这是要走?”
“还有些事情要忙。”
“那我送送你。”
贾琏说着,便自然而然地将宝钗主仆送到了院门口。
宝钗在粉油大影壁前转过身,正准备向贾琏告辞,贾琏却道:“我这几日思来想去,有一件事想同妹妹商量。”
宝钗一听就知道他是刻意避开王熙凤寻自己说话,忙打发莺儿和香菱去一旁守着,然后摆出洗耳倾听的架势。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贾琏道:“妹妹既然是平妻,那就要跟别人有所区别才对,我打算到时候向娘娘请旨,让妹妹与其它姐妹一起住进这省亲别院里,等成亲后妹妹依旧在里面居住。
这怎么说也是接待过娘娘的所在,也算能稍显妹妹的尊贵之处,也省得彼此离得太近生出事端来。”
薛宝钗听他考量得周详,越发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不过感动之余,却又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却不知除我之外,二爷还会不会在里面安插别人?”
她平素都是称呼‘琏二哥’,如今改口‘二爷’,俨然已经以妻妾自居。
而贾琏初时听到这话,还以为秦可卿的事情走漏了风声,后来一仔细琢磨才明白,薛宝钗说的里面,应该是她那院里的意思。
于是这才笑道:“这要看妹妹的意思了,若是觉得平时寂寞想找个伴当,我也可以安排人过去。”
这问题是薛宝钗主动问的,但贾琏把皮球踢回来之后,宝钗却纠结了好半天。
从感性上来说,她当然希望能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以后关起门来和贾琏举案齐眉。
可理性上她又清楚知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若这院里只有自己一个,又怎么比得上梧桐苑里争奇斗艳?
况且长此以往自己岂不是要被孤立?
薛宝钗可不会天真到,以为王熙凤身体好了之后,还会对自己说什么‘你办事我放心’。
届时若自己受宠,尤其生出儿子来,只怕那醋坛子又要醋海生波了。
若是自己不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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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需要固宠、争宠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薛宝钗还是做出了理性的选择:“我一个人也确实有些孤单,若是凤姐姐这边不方便,二爷只管安排到我那边。”
顿了顿,宝钗看向香菱道:“若是凤姐姐舍得,最好能让香菱跟我做个伴儿。”
按照莺儿之前输送的情报,香菱在梧桐苑里还是很受宠的,被宠幸的次数仅在平儿之下。
而她本就是从薛家出来的丫鬟,性子又是那般娇憨天真,若是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肯定能帮上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