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想越头疼了起来。
我建立北馆的初衷,就是要团结志同道合的弟兄,不被别的公司欺负。
而现在,我们却要去欺负一个没什么关系、才当上堂主半年的、周生曾经的小弟……
可我们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北馆又无法从宏乐独立出来,没法重获自由。
到时候九七一到,我们北馆必定会被宏乐牵连。
这是一件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儿,哪怕这件事儿的性质是欺负别人……
或许是看出了我一直揉着额头,阿俊给我添了热茶,也询问我是不是觉得对付大番这事儿,有什么不对?
我长呼出了一口气,将心里繁杂的心绪告诉了阿俊。
阿俊听闻后,同样沉了神色,抚着他的方框眼镜,一言不发。
阿俊是在三年前,和我一起来到这港城的,他也经历过色魔龟那些事儿,也知道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
“洛哥……人在江湖,很多时候都不由己,我们能到现在才做一件“不算好的事”,已经很不错了……”
“阿俊……这不是不算好的事,是坏事……”
阿俊沉默,没再开口。
许久,我硬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阿俊肩膀:“没事儿的阿俊,当我没说。”
从阿俊这投掷公司出来后,没多久周航城便发来了简讯,说他已经命令大番明天找我们北馆多收三成分红。
之前周航城和我们对外宣布的消息,是我们并入周航城堂口后,会给周航城四成的收入分红,用作“上供”。
此时,大番再来找我们增加三成,那就是七成。
七成收入作为“上供”,我相信,这港城的任何公司,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四成已经很多,七成,那就是欺人太甚,完全不给我们北馆活路。
这样一来,我们确实就有了“起事”的理由。
上了车,回了我们北馆大街,叫来了阿虎杰少,将这件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俩,也让他们通知大伙儿,明天准备迎接大番的“欺人太甚”。
杰少瞬间“靠”了一声,一拍额头,说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样的办法?
“没有理由开战,就创造理由,嘿嘿~陈家洛,阿俊还真是够阴啊~”
我看着杰少满脸的讥笑,没有恼怒,也没有接话,让他和阿虎好好安排一下,便驱车回了我们北馆大楼。
杰少本来就是纯粹的江湖人,他的性格也与我有很大的不同,有些事儿他觉得无所谓那是自然,但在我这儿,就是心里过不去的坎……
在北馆大楼下停了车,给余瑶打去了电话,让她下来陪我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电话那边余瑶的声音带着一些意外,但跟着便答应了下来,让我在楼下等一会儿。
我就在车里抽着闷烟,一根接一根,直到余瑶上车时,是不停地扇着手,开窗通风。
“陈家洛先生,你把烟当饭吃啊?”
我没回,扔掉了嘴里烟头,一脚油门离开了我们北馆大街。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在这元朗的各个街道上穿梭。
余瑶似乎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儿,一直没有吭声,就陪着我同样沉默着。
直到时间来到下午,余瑶忽然提出了去湾仔看看,说她有很多朋友在湾仔那边,一段时间不见,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我点头答应着,载着她一路去往了湾仔。
路上,心不在焉,几次差点追尾,幸好都有余瑶的提醒。
一直到我随着余瑶的指路,去到了这湾仔的一个菜市,再绕过菜市,去到菜市旁的偏街,我这才发现这地方我很眼熟。
强迫自己回过神,原来我停下车的这条偏街,正是之前我和杰少刀仔阿俊来过的、李向男他们收养那些孩子的偏街……
不等我多想,余瑶招呼着我下了车,就挽着我的手,在这偏街上买了很多衣服糖果营养品,大包小包,全塞进了我手里,让我跟她一起去看那些被李向男他们收养的孩子。
我不明白余瑶的用意,直到我们敲响了那底楼临街房的大铁门,里面传来了李向男“谁啊?”的声音,余瑶回完,铁门洞开之后。
随着我拧着这大包小包进入了这满是孩童的底楼,李向男和余瑶其他的影子死士围了过来,这些他们收养的小孩,也纷纷围着我们的、看着我手里拧着的大包小包。
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神中,透漏着的欣喜……
余瑶推了我一把,朝着孩子们招了手:“快来快来,都是陈家洛叔叔买给你们的,每个人都有份哦~”
孩子们一下就围了过来,不停笑着地唤着我“陈家洛叔叔”的不停谢着我。
余瑶再于暗地里拽了拽我衣摆,我这才完全回过了神,一边应着这些孩子,一边在他们的笑容中,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木桌上,分给了他们。
看着他们单纯可爱的脸,那一声声萦绕在我们耳边的道谢,我原本繁杂的心终于有些舒缓,整个人也从灰白的老电影中,重新进入了彩色的世界。
我这才反应过来,余瑶带我来这儿,让我给这些孩子买东西,就是因为她看出了我的异样,八成也想到了我为什么会异样,所以想用这些孩子安抚我的心。
她做到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孩子真心的笑容更加治愈?
看着这些孩子换了新衣服后,在我们面前展示的笑脸,嚼着糖果,说糖果很甜。
“叔叔,”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还拽着我的衣角眨着眼,“叔叔叔叔,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或许……不,一定会!”我重重点头。
整个下午,余瑶都带着我跟着这些孩子玩着。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我们陪着他们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游戏,一起处理李向男买回来的食物,热热闹闹地做了一桌家常晚饭。
再从这临街房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外面天色已经暗下。
我和余瑶不停的招呼着孩子们不用送我们,但孩子们都还是出了门,靠在门边朝着上了车的我们依依不舍的挥手。
我摇下车窗,同样向她们挥手说着再见,这才驱车离开了这湾仔市场。
“感觉怎么样?陈家洛叔叔?”余瑶在副驾上笑着。
我同样笑了笑,也向她说了声:“抱歉。”
“抱歉?抱歉什么?”余瑶眨着眼。
“就是抱歉咯。”我慢下车速,看向余瑶。
还是来到这湾仔市场后我才发现,余瑶今天穿着一身大红的新旗袍,雪白的脖颈与纤细的手腕上都佩戴着精致的金银饰品,整个妆容同样精心的打扮过。
很可能,在我之前打电话给她,让她下楼陪我逛逛时,她以为我是要带她出来玩。
可当她上了我的车后,我却因为心绪的繁杂,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打扮,反而还因为她看出了我心绪的繁杂,变成了她倒过来想办法安抚我。
“阿瑶,你今天……真漂亮……”
“现在才发现啊?陈家洛先生,怪不得你要说抱歉~”余瑶笑,“那现在,你要怎么补偿我啊?”
“这饭也吃过了,要不然,阿瑶,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同样笑回。
“好啊,陈家洛先生。”
再一路回了元朗,去了电影院,时间来到了深夜十点。
深夜十点,已经属于午夜档,电影院里上映的,基本都是些大尺度风月片……
我原本想着算了,带余瑶回我们北馆大街的清水酒吧坐坐,可一转头却发现余瑶盯着这些海报的双眼中,竟然泛着一丝……期待?
我想到了三年前,她被老K的人偷袭后,在凤凰台别墅中养伤时,和我同样一起看过风月片的情景。
她那想看又有些少女般害羞的模样,在我眼里着实非常可爱。
于是我也就随便选了一部风月片,在她搂着我的胳膊,有些害羞的神色中,带着他进了放映厅。
我们的位置在放映厅的最后面,整个放映厅里的人,观影的都还挺多,并且,也几乎都是像我们这样的男女情侣。
只是很奇怪的,几乎整个影厅后面的座位都满了座,反而前面观影效果更好的一些座位却都空着~
我只觉有趣,电影也随着整个影厅灯光的暗下开始播放。
余瑶就挽着我的胳膊眨着眼的看着。
我同样看着,还逐渐就有些被这风月片的剧情所吸引。
这风月片讲的是一名进京赶考的举人,在途中的各种离奇艳遇。
整个漆黑的影厅里都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各处传出的、女人的嘤咛声……
这嘤咛声让余瑶更是害羞,抱着我胳膊的手也更紧。
直到一阵“让开让开!”的繁杂吵闹声从影厅一侧传来,那是我们前方那排的观影座位,一行四人正从一边硬挤进来,在我们正前方的座位上坐下。
“妈的!怎么不等我们进来就放电影了?操,场子都给他妈的砸了!”
带头的男人嚣张地骂着,拉着其中的两个衣着清凉的漂亮妞坐下后,又看向了身旁跟来的另一个男人。
“操……阿勇,都通知弟兄们了吧?明天在那边埋伏好,只要他们敢乱来,我们就他妈先下手为强!”
也就在这叫嚣的男人、转过头嘱咐这“阿勇”的瞬间,我看清了他转过头的侧脸。
那满脸的横肉,脸上的一道狰狞刀疤,还能是谁?正是大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