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柔低头抄写卡片,心里想,记下来吧。
记录的是没有用处的杂乱无章的东西,够你回去核对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她把这套“喂假料”的把戏表演得非常逼真,把那斯文翻译绕得团团转。
真正使她感到后背发凉的是那个下午。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左右。
等她回来之后,坐在自己那张旧木桌前,手指刚一碰到抽屉把手,心里就感觉很紧张。
抽屉里几本笔记的位置已经不对了。
顾怀柔的背上立刻就出了薄汗。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怦然跳动,但是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许正信里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不能打草惊蛇。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慢慢坐下把桌子收拾干净。
她甚至不敢马上回头去看那翻译的地方。
只在站起来倒水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向旁边看了一眼。
那人低头装模作样的翻着一本词典。
但是那本翻开的书页上,很长时间都没有翻动。
顾怀-柔心中已经有了数。
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一直安安静静熬到下班才离开。
出了所门之后,她没有回家。
沿着街绕了两条巷子,几次借着橱窗反光回头确认,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跟着人,才拐进一个偏僻的邮电所,给爷爷顾济民打了电话。
她在打电话的时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那翻译出现的问题,还有抽屉被人动过的情况都详细的告诉了对方。
顾济民在那头沉默了好久之后才小声说道。
“很好,柔柔,你没有打草惊蛇,这一步走的很好。”
“这件事情很大。爷爷马上把情况报告给卫国。从现在开始,你要更加小心一些。假数据继续输入,真实的不能遗漏。”
“我知道,爷爷。”
顾怀柔拿着听筒,小声答应着。
挂完电话之后,她就站在邮电所昏暗的灯光下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省城街道,但是心里并不着急。
她想起许正信里那句“千万不能自己逞强”,嘴角不由得上扬。
这一次,她可没有硬撑着。
……
顾济民那边的动作很快。
当天晚上他就把这件事情详细的告诉了周卫国。
周卫国听完之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并没有像顾济民所想的那样马上把那翻译抓起来。
“不可以动他。”周卫国的声音很平稳,“现在把他抓起来,惊动了后面的人,那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顾济民一呆,问道:“那依你之意如何?”
“将计就计。”周卫国一字一句的说,“他想要K-17的东西,我们就给他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让柔柔‘不小心’的把东西放到那翻译能够看到的地方。就写,K-17的样苗在周五晚上被转移到了省农科所的东库房。”
“真苗自然不会放在东库。但是他们并不知情。这份假档案一传播出去就成了钓鱼的工具。到东库去的人就会露出马脚。”
“同时,东库那边,我提前布控。守株待兔。”
顾济民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是又有一个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样做,柔柔那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周卫国道,“她只要把东西‘丢’下去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不用管了。人明面上放着,后头有我的人盯着。真出了问题也只会往东库去,不会牵涉到她的身上。”
顾济民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好的,就按你的意思办。但是……柔柔那边一定要注意一下。”
“老爷子放心。”
……
周卫国的计策布置得非常巧妙,没有留下痕迹。
第二天,顾怀柔就接到任务了。
她按照指示把一份写着“K-17样苗周五夜转省农科所东库”的假档案夹到一叠待整理的卡片中。
趁着那翻译又“恰好”从她的桌旁走过的时候,她装作很着急的样子,仿佛被老教授叫去开会一样,赶紧站起来,把那叠卡片和那份档案推到桌子上之后就离开了。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由于疏忽造成的。
那翻译的脚步在她的桌子旁边停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过了一阵子之后,确定屋里没有别人的时候才走到那张桌子旁边,低下头来快速的翻阅着摊开在桌上的档案。
“K-17样苗,星期五晚上,送到省农科所东库。”
那几个字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能自控。
上当了。
但是这个翻译是渔场培养的眼线,非常谨慎。
他没有露出一点高兴的表情,反而不动声色的后退到自己的位子上,又翻开那本词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他心里却波涛汹涌。
这份情报来的太及时了。
是真实的还是假的?
他犹豫了好久。
这顾家的孙女来所里这几天,一问三不知,像块木头一样。
抽屉里找到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资料。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慌忙之中丢下的东西倒好像是真的。
再说,他打探了这么久才找到一条真实的转移路线。
如果白白的错过了,回去也向上面交待不了。
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是这块肉非常香。
那翻译在心里盘算了一整天才拿定了主意。
但是他谨慎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会自己动手。
渔场的规矩就是眼线不能自己去冒险。
要调查,要摸底的时候,就找别人,找那些被控制住,不能不听从的棋子。
他心里早就选好了人。
省农科所有一个老门卫,负责保管钥匙。
那老门卫姓孙,快六十了,在所里守了半辈子的门,为人老实,话也不多。
所里各库房的钥匙大部分都在他手里。
一个普通的老头,在平时很少有人会注意他。
可那翻译已经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老孙头的老伴前几天生病了,是要花大钱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