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這邊。
謝景琰得知兒子要來秦國,一早就向昭武帝請纓前來迎接。
這還是謝景琰自孩子長大以來頭一次見面,心中十分希冀,又有些緊張。
但首輔大人一向是不苟言笑,別人也只當他是看重此事,只有身邊的符青知道,他們家爺已經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尤其是聽到小主子就要到護安城的時候,還緊張的有些手足無措。
謝景琰帶著親衛提前數日抵達秦國與楚國交界的護安城,等候楚國皇太子的車駕。
每日一早他都會帶著人在城門口等候片刻,順便巡視一番。
終于在十月十九這日,接到了楚國太子車駕。
蕭旭坐在馬車上,李懷霖騎著高頭大馬護衛左右。
「敢問前面可是楚國太子殿下車駕?」謝清高聲喊道。
李懷霖嘴角一勾,朝馬車里的太子道:「殿下,來的是秦國的首輔謝大人,也就是您的父親。」
蕭旭聞言眼睛一亮。
李懷霖朝著對面朗聲道:「正是。我乃楚國懷化將軍李懷霖,此番奉我皇之命,護送太子殿下至秦國恭賀昭武帝壽誕。」
謝景琰眼里劃過一抹笑意,旋即打馬上前,衝李懷霖抱一拳,「辛苦懷化將軍了。」
李懷霖挑眉,「原來是首輔大人,此乃本將分內之職,謝首輔言重了。」
謝景琰輕笑了下。
目光看向馬車。
「太子殿下。」
馬車的車門從里面被拉開,小林子率先走了出來,侍立在車外。
謝景琰便看到了端坐在馬車上的小人兒。
男孩身著明黃色綉四爪金龍蟒袍,頭上戴著蟠龍玉冠,小小年紀,臉上從容淡定,眉眼之間已彰顯威嚴,頗有儲君之范。
儘管如此,謝景琰依然從那雙鳳眸里捕捉到了一絲羞澀。
謝景琰嘴角勾起,到底還是孩子。
謝景琰拱手抱拳朝他施了一禮,」臣謝景琰恭迎太子殿下。「
蕭旭微愣,但很快就恢復了神色,「謝首輔不必多禮。孤早已久仰謝首輔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謝景琰微微頷首,「能得太子殿下記掛,實乃臣之幸。陛下已在京中翹首以盼,此番便由臣護送殿下入京。殿下若有什麼要求盡可提出,臣一定竭力滿足。「
蕭旭點頭,「如此,有勞謝首輔了。」
謝景琰一笑置之。
因著離昭武帝壽辰還有些時日,所以這一路上,謝景琰並不急著趕路。
這頭一天,自然就在秦國的烏庸關歇息一晚。
烏庸關的守城將領得了謝首輔的吩咐,早已經打掃出一處院落出來,就等著這位金尊玉貴的楚國皇太子殿下入住了。
謝景琰親自帶著蕭旭到了他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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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簡陋,旭兒先將就一晚。」謝景琰溫和的同兒子道。
蕭旭點頭,「都聽父親的。」
這父子兩人極為默契,在人前就以君臣相稱,但到了私底下則是摒棄我i了那些規矩,以父子相稱。
晚飯謝景琰自然是陪著兒子用的,李懷霖識趣的沒有過來打擾父子二人相處。
父子倆規矩禮儀都是極好的,一頓飯用的溫馨。謝景琰時不時的給兒子夾幾個菜。
蕭旭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但漸漸的,也就欣然收下了。
」多謝父親。「
謝景琰盛湯的手微頓,旋即又將那碗湯遞到兒子跟前,「你正長身體,多喝些骨頭湯。」
蕭旭笑著點頭,想了想,伸手給他也夾了一塊藕片。「您也吃。」
謝景琰欣慰的點了點頭。
飯後,父子二人在屋子里下棋。
秦國的冬天來的要比楚國早,這會子外面北風呼嘯,屋子里已經燒起了炭火。
蕭旭的棋藝一開始是跟著蕭璿和太上皇耳濡目染,後來又跟著荀鶴游讀書,棋風也受到了荀老先生的影響。
雖然只有六歲,但已經有了自己的棋風。
謝景琰一開始就沒有把兒子當小孩子看待,也就沒有讓棋一說。
這頭一局,不消說,贏的自然是謝景琰。
蕭旭也沒有因輸了棋而羞惱,他一開始是跟母皇下著玩,但母皇從不因為他是小孩子而輕視他,就讓棋,而是通過與他對弈來教導他。
時日一久,蕭旭亦習以為常,每逢對弈,皆會在心中籌謀一番。母皇曾言,棋之勝負無關緊要,關鍵在于他能從弈棋之中領悟何理。此弈棋之舉,往小處觀之,可察一人之品性。往大了說,可影響整個朝局。
謝景琰見兒子沒有絲毫不高興和氣餒,心中點頭,寬慰道:「你小小年紀便能有此縝密的心思,已經很不錯了,父親年長你許多,能贏了你那不過是因為我經歷的多了,而這些,你日後就會慢慢都懂得。」
「方才與父親對弈,兒子自愧不如,但兒子相信,假以時日,定能贏了父親。」蕭旭自信的說道。
謝景琰輕笑,「好,不愧是我的兒子,父親相信你。再來一局,如何?「
「自然是好的。」蕭旭笑道。
第二局謝景琰贏的就沒那麼容易了。
第三局,謝景琰險勝一子。
謝景琰撫掌笑道:「不錯,你能這麼快就發現我的心思,可見你洞察力之強。你平時也是這麼跟你母皇下棋嗎?」
蕭旭點頭,「母皇從不把我當小孩子,也不會讓著我,每次要是輸了棋,就會讓我回去琢磨,有不明白的地方母皇也會告訴我,我的棋藝就這樣慢慢好了起來。」
謝景琰點頭。「你母皇的教導方式確實有所成效,我和你母皇不把你當成孩子,是想讓你更快的成長起來,但是旭兒,你畢竟只有六歲,在旁人眼里你終究是個孩子,你與大臣相處,大臣面上敬你,但心里卻未必。」
蕭旭深有體會的點頭。
謝景琰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蕭旭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拒絕。
謝景琰低頭看著他,說道:「可這也是你的優勢,別人把你當成小孩子,心里自然會不自覺的就降低了對你的防備,這是人的通病。」
蕭旭眨了眨眼睛,看著兒子那雙像極了他母親的眼睛,謝景琰心里軟塌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