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别有洞天

苏棠此时正端着自己那筒面糊,才刚刚吃了不到一半。

  他满脸吃惊地看着眼冒绿光、显然还意犹未尽的刘三爷。

  “这……三爷,您要是没吃饱,我这儿还有。”

  苏棠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里那大半筒面糊也递了过去。

  “这怎么使得,你小子在山里跑了一天,也是要出力气的!”刘三爷虽然眼睛死死盯着竹筒,但嘴上却还在推辞。

  “您就拿着吧,我其实已经快吃饱了。”

  苏棠不由分说地把竹筒塞进他手里,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块风干的兔肉,慢条斯理地撕咬起来。

  刘三爷老脸一红,但也实在抗拒不了身体本能的渴望,再次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面糊扫荡一空。

  直到温热的食物彻底抚慰了干瘪的肠胃,刘三爷这才长长地打了个饱嗝,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苏棠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三爷,按理说你们这一群人都是军伍里的精锐,即便只能躲在暗处,但这青云山如此辽阔,打些野物填饱肚子应该不难才是,怎么会落魄到这般田地?”

  听到这话,刘三爷脸上的满足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苦涩与无力。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子,你有所不知,前几年我们刚躲进山里的时候,日子确实还能过得下去。”

  “弟兄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下个套子、设个陷阱,猎些野猪狍子,总归能混个水饱。”

  “可是就在这一两年,这青云山里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刘三爷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恐惧。

  “山里的寻常猎物锐减得厉害,反倒是那些体型庞大、凶悍异常的大型猛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越来越多!”

  “我那几个没死在战场上的老兄弟,就是这半年里外出打猎时遭了毒手。”

  “有的人被发现的时候,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块碎骨头!”

  刘三爷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死的人多了,我们猎到的那些毛皮也不敢下山去换成粮食,盐巴更是断了顿,大家伙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日子算是彻底熬到了头啊……”

  苏棠闻言,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这几天进山的遭遇,确实也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他点了点头,目光直视刘三爷。

  “三爷,既然猛兽多了,那您最近在山里,有没有亲眼看到过成气候的大虫,或者是那种站起来有小山高的熊罴?”

刘三爷神色一凛,压低了声音。

  “活物倒是没正面对上过,但就在前几日,我半夜在巡山的时候,确确实实听见过山坳深处传来能震碎树叶的虎啸!”

  “而且在几处水源地,我还亲眼看到过犹如脸盆大小的熊罴粪便!”

  刘三爷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

  “因为这个,我们那一群人最近半个月都龟缩在落脚点,极少敢深入密林。”

  “我这次实在是被逼急了,才壮着胆子出来,想看看以前布下的远坑陷阱里有没有倒霉的猎物。”

  “结果一时大意,没防备被那群青狼摸了上来,若不是你小子那一箭,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弄清楚了原委,苏棠心中的某些猜测愈发清晰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说破。

  夜色渐深,两人交谈了片刻后,便背靠着石壁相继睡去。

  第二日清晨,山林间的浓雾还未散去。

  二人眼看天光已经彻底放亮,这才推开洞口的巨石,背上昨夜收拾好的狼尸,继续往深山老林里进发。

  这一次,两人足足在没有路的荆棘丛中跋涉了将近一个时辰。

  直到清晨的薄雾散尽,刘三爷才带着苏棠绕过了一个地势极其崎岖险恶的连环山坳。

  前方,出现了一道仅仅只能容纳两人并行通过的狭窄山口。

  两侧的石壁犹如刀削斧劈一般笔直,透着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肃杀之气。

  就在苏棠刚准备迈步穿过那道石缝的时候。

  “叽!叽——”

  高处的石壁后方,突然传出了两道极其尖锐、如同某种夜枭般的鸟鸣声。

  苏棠的脚步猛地一顿,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走在前面的刘三爷却立刻停下脚步,他将食指打了个弯,熟练地放进嘴里。

  “啾——啾啾——”

  一声极短、两声极长的鸟鸣声,从刘三爷的口中传出,与刚才的哨音完美呼应。

  暗号对上的瞬间。

  “唰!唰!”

  山口上方的巨石后,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翻下两个大活人!

这两个人看面相都有四十开外,虽然身材精瘦得如同干柴,但骨架宽大,肩膀极其魁梧。

  他们那沧桑黝黑的脸上布满了警惕,身上披着破烂不堪的兽皮。

  最让人胆寒的是,他们手里赫然握着和刘三爷一样制式、刃口满是豁口的破旧边军长刀!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其中一个汉子看到刘三爷,先是面露狂喜,但随后目光如同刀子般瞬间锁定了后面的苏棠。

  他握紧了刀柄,大声喝问,带着浓浓的戒备。

  “大哥,你后面跟着的这个生瓜蛋子是谁?!”

  刘三爷神色如常,只是冲着两人烦躁地摆了摆手。

  “别一惊一乍的,收起刀,回去再说!”

  说罢,刘三爷便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带着苏棠往山口里走去。

  那两个汉子虽然满脸吃惊,但长年军旅生涯留下的绝对服从本能,让他们立刻让开了道路。

  只是他们看向苏棠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极度危险的审视。

  苏棠面无表情地跟着刘三爷穿过了那条逼仄的狭窄山口。

  可当他迈出最后一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却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缩了一下。

  穿过山口,眼前竟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的天然巨大谷地,地势平坦,周围被陡峭绝壁死死包裹。

  十几座简陋的茅草屋星罗棋布地散落在谷地中央。

  乍一看,这些茅草屋建得杂乱无章,甚至有些滑稽。

  但苏棠是玩过各类战争游戏的,仅仅扫了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些茅草屋看似散乱,实则是按照某种极其严密的行军战阵规律建造的。

  外围的屋子呈掎角之势,可以将任何入侵者切割包围,中间留出的空地则是天然的演武场和集结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小型行军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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