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颂回到了柜台后面，目光扫视着人群里的几个人。
队伍里混着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他们不看机器，只盯着前面排队的人。
韩颂一眼就认出这是黄牛，居然有黄牛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来了。
港岛的黄牛党嗅觉最灵敏，什么赚钱就倒腾什么，红星随身听在黑市上的价格，估计已经被炒上去了。
此时，一个穿破烂夹克的男人走到最前面，把两千二百块钱拍在玻璃柜台上面。
“拿一台银色的。”男人说话。
韩颂一下就听出来了，这人不是港岛腔，一口很浓的北方口音。
不过对方拿了钱，韩颂肯定会交货，示意韩美华韩美华收了钱开了票，把一个包装盒递了过去。
男人没有马上拿货，而是盯着韩颂。
“老板，这机器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韩颂眼皮一挑，看着对方。
这人鸭舌帽压得很低，手背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我们自己厂子里的产品。”韩颂淡淡的回了一句，“红星电子厂。”
男人竟然打破砂锅问到底，继续问。
“你的技术从何而来？这微型电机的技术，港岛本地是做不出来的。”
韩颂脸色一沉，没有答话，上下打量着男人。
“电机是在哪里出产的？是不是国外？运过来的时候走海运还是陆路？”男人接连提出一大堆问题。
这些问题，让韩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般的顾客只在乎音质跟价钱，哪里会问这么多。
这人问的这么详细，背景肯定不简单，长相又很有威胁，说不定是黑道上的人，是竞争对手拍过来捣乱。
“买不买？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查家底！”
韩颂冷冷地发话，把包装盒向后一拉。
看到韩颂这个态度，男人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买就让开，后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队。”韩颂朝门外指了指。
男人没生气，拿过包装盒，淡淡地说了句。
“谢了。”
说完，男人把盒子塞进怀里，转身挤出人堆。
韩颂还担心男人会去而复返，一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男人走到街对面，避开了韩颂的视线，但其实没有走多远，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支烟。
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着电器行的招牌。
韩旭光把空汽水瓶搬了回来，看到韩颂的眼神，忍不住问道。
“弟，你瞅啥呢？”
“街对面那个戴鸭舌帽的，得注意一下。”韩颂指了指那个男人。
韩旭光眯起眼睛。
“这孙子蹲了半天了，是九龙商会派来盯梢的吧？”
说完，韩旭光毫不客气拿了一把起子。
“先别去。”韩颂把他拦了下来，“这个人刚才买机器的时候，问技术，问产地，底细不干净。”
“同行的，过来摸底的？”韩旭光猜测，“要么是索尼，松下派出的探子，要么是道上想要截胡的。”
“不管他！”韩颂拉着韩旭光走人，“”我们忙我们的！
两人没再理这个男人，店里太忙了，一直忙到下午两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店外仍然人挤人，突然间，庞俊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满头大汗的挤进了店里。
“韩老板，你这是搞批发还是发救济粮啊？”庞俊拉开领带，大口的喘气，“怎么还请喝汽水啊。”。
“老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韩颂把一瓶汽水递了过去，“你也喝一瓶。”
“刚下火车，家都没回，直接奔你这来了。”庞俊毫不客气，一仰脖子，咕咕噜噜灌了半瓶汽水，指着外面排队的人群。
“我大老远看见这阵仗，还以为深水埗哪家金铺被抢了，结果是你在卖货。”
韩颂在柜台下摸出一台拆开的随身听，扔给了庞俊。
“戴上听听看。”
庞俊手忙脚乱的接住，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了播放键。
瞬间，摇滚乐的重低音震耳欲聋。
庞俊眼睛一瞪，摘掉耳机，大口的喘气。
“我的天，这玩意儿绝了！”庞俊爱不释手的摸着铝合金外壳，“难怪这些人抢疯了，这音质比我那台进口大录音机还要牛，你从哪弄来的神仙货？”
“这是我的个人秘密。”韩颂嘿嘿一笑。
“行，规矩我懂。”庞俊开始汇报，“我这次回内地，服装厂那边的货已经顺利出货了。”
“陈世昌的衣服在北方卖脱销了，我带回来三十万货款。”
说罢，庞俊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得意洋洋。
韩颂点了点头。
“你办事我放心。”
到了晚上十点，最后一件随身听卖空了，韩旭光拉下了卷帘门。
“累散架了。”韩旭光瘫坐在折叠椅上。
韩美华在算账，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哥，今天的营业额破了一百万。”
韩旭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多少？一百万？”
庞俊坐在旁边抽烟，吐出一个烟圈，感慨道。
“韩老板这赚钱的速度，印钞机都赶不上。”
韩旭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瞅，忍不住骂了一句。
“邪门了。”
“怎么了？”韩颂走了过去，好奇的瞅着外边。
“白天那个你说的有问题的家伙，还蹲在街对面。”韩旭光指着路灯下的黑影。
庞俊凑了过来，顺着缝隙向外看。
“这个人很眼熟。”庞俊嘀咕。
“你认识？”韩颂转头问道。
“他穿什么衣服？左手背上有没有疤？”庞俊追问。
“对，破夹克，手背带疤，北方口音。”韩颂脸色一变，看来庞俊认识这个家伙。
庞俊的脸瞬间变了，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坏了，怎么碰到这个人。”庞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谁啊？”韩旭光急了。
“我的一位远房表哥，叫雷子。”庞俊叹了口气。
“他怎么跑到港岛来了？”韩颂问。
“在内地犯了事，背了人命。上个月刚偷渡过来，找我借过钱。”庞俊全盘托出。
韩颂的脸色沉了下来。
“庞老板，你可是给我惹来了大麻烦。”韩颂毫不客气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