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微微一笑，弯腰行礼。
“是，师父。”
林玄清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背影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嘟囔着什么“三百年没这么爽过”“回去得开一坛好酒”之类的话，晃晃悠悠消失在夜色中。
陈凡直起身，负手而立。
夜风拂过，星河武院的夜空浩瀚无垠。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道痕与血肉每一次脉动间那种微妙的共振，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四院大比。
沈玄、苏青月、拓跋山……
一年多没见了。
“也不知道那个武痴，有没有找到够他打的对手。”
陈凡摇头失笑，迈步朝生命学派的方向走去。
身后，夜风卷动，将他的身影拉长在星光下。
……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凡没有去修炼室，没有去找虫族练手。
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走路，坐下，呼吸，偶尔给院子里那株不知名的野草浇点水。
旁人若见了，大概会觉得这位刚把起源古界吃干抹净的怪物是不是修炼修傻了。
但陈凡自己清楚。
丹田内那枚道痕，最初像一颗被强行塞进身体的星辰，与经脉骨血之间总隔着一层东西。
而三个月下来，那层隔膜一点一点消融，道痕的脉动频率逐渐与心跳同步，与呼吸共振。
到今天，他甚至已经分不清哪里是道痕，哪里是自己。
“该走了。”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玄清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那副故作高深的疯癫模样，只是双手负后，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陈凡蹲在地上，手指捏着一片枯黄的叶子，正准备帮那株野草清理掉。听见声音，他把叶子摘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学生准备好了。”
林玄清打量他几息。
三个月前那股新铸之剑的锋锐已经彻底收敛，站在面前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气息平和得像一面无风的湖。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那枚道痕已经融得天衣无缝。
老人满意地眨了眨眼，随口道：“新生那边不用我教你怎么带。学院大比那头有你师兄盯着，放心去。”
顿了顿，又补了句。
“别把人打残了，回来不好交代。”
陈凡笑了一下。
“尽量。”
林玄清转身便走，背影晃晃悠悠，嘴里哼着不知哪个年代的小调，三两步便消失在晨雾中。
……
中央广场。
二十三名新生列成方阵，清一色的星河武院制式学员服，精神抖擞，却掩不住眼底的紧张。
他们之中最强的已然有着六品不死境，最弱的也是五品金身境巅峰，放在任何一座学府里都算得上是种子选手。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广场边缘。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最普通的学员服，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没有不可一世的强者姿态。
就像早起去食堂吃饭，顺路经过这里。
但方阵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怠慢。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看不出半点修为波动，可当他走近时，所有人的后背都不自觉绷直了。
像是某种刻进血脉里的本能告诉他们。
这个人，不一样。
陈凡走到方阵前，目光扫过二十三张年轻的面孔。
“都到了？”
他语气随和，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懒散。
沉默了两秒。
一个站在前排身形高挑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清脆但带着克制的紧张。
“陈师兄好。”
“嗯。”陈凡点头，“不用这么拘谨，又不是上刑。”
几个胆子大的新生闻言憋不住笑了一下，气氛稍稍松弛。
陈凡的目光在人群中多停了两个人。
一个是站在最左侧、沉默寡言的黑发少年，气息内敛如深潭，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金身境巅峰，但根基扎实得过分。
另一个是方才第一个开口的高挑女生，气息中隐约带着一丝生命学派特有的道韵波动。
有意思。
他没多问，只是记在心里。
……
另一侧，十位星河级学员无声矗立。
温源站在其中，感受到陈凡的目光投来，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个月前那个把起源古界吞了的师弟，和三个月后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只是现在更危险了。
“都磨蹭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彻广场。
王老怪一身黑色武袍，大步流星踏入场中，满脸横肉配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活像一头出笼的黑熊。
新生方阵被这一嗓子震得集体挺胸收腹。
王老怪环视一圈，目光在陈凡身上停了一瞬。
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扭头面向所有人，声如洪钟：“今日起，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星河武院四个字。给老夫听好了出去丢人的，回来自己跪在你们学派里面，不用我动手。”
说完大手一挥。
“上船！”
银白色星舰从高空无声落下，遮住了半片天光。
陈凡走在新生方阵最前方，温源带着星河级学员从另一侧登舰。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踏入舰门的瞬间，有人看到陈凡偏头朝温源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源回了个放心的眼神。
不需要多余的话。
星舰启动，虚空撕裂。
舰内，王老怪站在主舱，粗略交代了行程安排。
“四院大比在九州武院，规则到了再说。新生大比在前，学院大比在后。”
他看了陈凡一眼。
“你小子身兼两场，别跟上次打虫子似的一上来就梭哈。”
陈凡点头。
“学生省得。”
王老怪又哼了一声，挥手让众人散去休整。
观景舱。
陈凡站在舷窗前，双手抱臂，看着窗外流转的星河。
天枢星系渐渐远去，化作视野尽头一个光点。
他想起一年多前送别时的场景。
沈玄站在风中，手里那把折扇轻轻合上，笑容温润却藏着锋芒。
“各走各路，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站在你身后。”
苏青月只留下一个清冷的侧影和一句：“保重。”
拓跋山最简单，拍着他的肩膀，咧嘴一笑：“下次见面，跟我打一架！”
陈凡嘴角不自觉上翘。
一年多了。
也不知道那个武痴现在能接自己几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