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遇黑甲军
陆小妹蹦蹦跳跳地跑到后院去了。
“你进来,”陆老爹把陆川叫进屋。
陆川环顾家中,简陋陈旧的家具,一贫如洗。
就连那张床的一只脚,都是用石头垫着的。
“说吧,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老爹一屁股坐在床沿。
都说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也不愿往家里说,只怕家里人担心。
“没事,就是回来看看小妹,”陆川把包袱放在桌上,一脸不以为然,“你咋样?家里缺不缺东西?”
“你给了一麻袋粮食,还有屋住,能缺什么?”
陆川嘱咐道,“我听说清源县周边最近不太平你小心点,没事别乱跑。”
陆老爹满不在乎说:“能出什么事?鞑子还能打进来不成?”
“总之家里有粮,你别往外跑,把小妹看好了。最好也别进山,山里未必安全。”
陆老爹是个庄稼汉,可冬天也会独自进山打猎。
在陆川零碎的记忆里,这个不靠谱的老爹,一进大山就是好些天,有时甚至一个月。
那帮假扮黑甲军的数百神秘人,能在真正黑甲军的眼皮底下悄然消失,陆川断定他们一定藏匿在附近某座大山之中。
只有深山才能避开眼线,也才能靠狩猎长期潜伏。
陆川望向窗外,对面是拔地而起的十万大山,白雪皑皑,大雪纷飞。
一望无际的雪松林,只剩风雪舔舐松枝的呜咽。
晚上。
“嘿嘿,大哥,洗脚!”
脏兮兮的陆小妹,两只小手端着一个大木盆,摇摇晃晃走进来。
陆川的房间是以前的羊棚圈,陆老爹亲自动手改的。
陆川见妹妹呼哧呼哧喘气的可怜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你怎么还不睡?”
陆小妹把脚盆放到陆川面前,又伸着小短腿,双手在还算完整的木板床沿一撑,利索地爬了上去:“我要跟大哥一起睡。”
陆川见她小脸脏兮兮的,便打了热水,先给丫头洗脸,又蹲下来替她洗脚丫子。
都说家中没娘,孩子邋遢。
陆老爹对儿女没得说,但这卫生确实太差。
给丫头洗完脚,一盆水都快洗黑了。
“行了,进被窝等着大哥,我去倒水。”
“大哥你快点回来啊,小妹怕,”陆小妹“咻”地钻进被窝,声音瓮声瓮气。
夜晚的河沟村,二十多户人家早早就熄灯躺下。
寒风扑朔,雪絮砸在脸上,陆川把一盆水泼出院外,水落地便结了冰。
冷。
在河沟村过冬,是真的冷。
可就在陆川转身准备回屋时,院外那条被厚雪覆盖的小路上,一道模糊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
陆川脚步一顿,眯眼看去,顿觉不妙。
这大山脚下,谁三更半夜出来乱走?
他缓缓后退,本能地想去摸刀。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箭矢撕裂风幕,箭镞寒光暴涨,自远处穿透风雪,瞬间逼到面前。
“砰!”
箭矢擦耳而过,恐怖的破甲箭镞“轰”地扎进身后土墙之中。
破甲箭!
陆川对这箭矢记忆极深,绝非寻常人能驾驭。
“是你!”
很快,那黑影走到近前。
借着雪光,双方看清彼此的脸,皆是一怔。
竟是刀疤青年。
陆川迅速收敛神情,走上前:“大人怎么在这里?”
刀疤青年皱眉:“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河沟村,我是河沟村的人。”
陆川抬眼看他:“大人不是出任务了吗,为何来河沟村?”
说罢,他本能地望向远处大山,心里已猜到几分。
刀疤青年跟他想的一样,也怀疑那帮冒充黑甲军的人,可能就藏在清源县附近的深山里。
“大人是……遇袭了?”陆川问。
“没有,”刀疤青年看着他,“家中可有水?”
“有。”
陆川把他请进屋。
“家里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大人将就着用,”一个冷硬的粗粮窝窝头,一碗凉水。
刀疤青年也不嫌弃,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低头吃了起来。
气氛有些诡异。
陆川站在一旁不说话,床上陆老爹呼呼大睡,全不理会家中来了客人。
“这就是你家?”刀疤青年环顾四周。
可以说,就算小偷进来,高低也得留下点小钱资助这户人家。
陆川淡笑:“是。”
“你的武功,是谁教的?你的箭术更是神乎其神,一个寻常农家,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
显然,他对陆川一直充满好奇。
“家父虽是庄稼汉子,可也常进山打猎,我自幼耳濡目染,自然会些。”
“那武艺呢?”
陆川看向老爹:“我老爹以前,应该也算大人的同僚。”
“嗯?”刀疤青年疑惑,转头望向床上的陆老爹。
陆老爹似乎听见了二人谈论自己,挠了挠屁股坐起来,一脸睡意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以前我是皇甫郡王的马夫,负责黑甲军的战马,你谁啊?”
“马夫?”刀疤青年皱眉,“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离开军营好些年了,以前跟随皇甫郡王,在中原打过仗。”
一听“中原打仗”,大崇兵卒无不知晓当年中原一战何等惨烈。
莫说马夫,能上的人都上了战场。
能从那一战活下来的,绝非运气好那么简单。
刀疤青年当即站起。
即便他如今是黑甲军,对前辈也不敢不敬:“原来是老兵,前辈,夜间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陆老爹摆摆手,悠悠道:“你黑甲军,什么官职啊?”
在陆川面前高高在上的刀疤青年,此刻在一个马夫面前,却显得唯唯诺诺:
“回前辈,晚辈是第二代黑甲军总旗第三小队队长。”
“哟,还是个大人物,那你有麒麟身吗?”
陆川差点笑出来。
没想到自己老爹还挺有面儿。
虽然以前只是黑甲军的马夫,但此时的刀疤青年,活像之前被陆川唬住的那些兵卒,像个新兵蛋子。
刀疤青年忙道:“有。”
说着,他主动褪下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陆川看到,他整个后背纹着一头麒麟。
陆川曾听薛弄玉提过,黑甲军也有强弱之分。
只有刺了麒麟身的,才算真正最强的黑甲军精锐,是皇甫郡王的耳目。
而想要获得麒麟刺青,并非人人都有机会。
“小麒麟啊,”陆老爹大失所望,“没事,别灰心,你还年轻,以后保不准还能往上提一提。”
“让前辈见笑了,晚辈自当努力。”
陆川疑惑:“这麒麟身,还有大小之分?”
刀疤青年因陆老爹的缘故,对陆川也多了几分尊敬,认真解释:
“麒麟有强弱,角者,方为真正麒麟身。”
陆川恍然,这才发现刀疤青年背后的麒麟,没有角。
可见他是刚加入黑甲军不久,升任小队长也没多久。
刀疤青年直勾勾看着陆老爹,鼓起勇气道:
“前辈既然参加过当年中原一战,那自然也有麒麟身吧?”
“我还听说,当年幸存下来的老兵,几乎每个都刺了青。”
陆川也吃了一惊。
自己老爹一个马夫,也有这等殊荣?
陆老爹一脸得意,大拇指朝自己后背一指:“当然有。”
“能否让晚辈看看?”
“可以。”
陆川与刀疤青年同时上前。
陆老爹扯下衣服,露出一身狰狞刀疤的躯体。
他的后背,赫然也纹着一头麒麟。
可当陆川的目光顺着纹身缓缓下移,几乎同一时间,他和刀疤青年的脸色骤然大变。
“这是……”刀疤青年眼瞳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