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层面,是这个项目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林帆将指示棒移到第二张流程图上,这张图比第一张复杂得多,上面用四种颜色的线条标注了四方合作框架下的利益流向和技术流转路径。
“各位领导,大众合资项目的核心架构是四方合作,魔都这边提供的是产业政策和市场准入方面的支持,江城方面,他们拥有的是成熟的产业工人队伍和相对完整的重工业配套体系,春城一汽,作为我们国家汽车工业的长子,他们贡献的是多年的整车制造经验和遍布全国的销售服务网络。”
林帆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人有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而德国大众,他们需要提供的是整车制造的核心技术、质量管理体系和部分车型的生产授权,这四个主体,单独拉出来看,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短板。”
“魔都有政策有市场,但不具备承接新生产线的能力,江城有工人有配套,但缺乏技术来源和资金,一汽有经验有网络,但受制于克莱斯勒的技术桎梏,产品更新迭代乏力,大众有技术有管理,但在东大市场没有根基,而且他们总部目前正面临严重的经营亏损,急需新的利润增长点。”
“所以这个项目的核心设计理念,不是简单的技术引进,而是一次优势互补的深度资源整合。”
林帆将指示棒点在四方交汇的位置,语气沉稳地说道:“我们通过这个框架,把四方的短板都补齐了,把四方的优势都放大了。”
陈建国听到这里,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林帆同志,你刚才提到四方互补,这个思路我大致理解了,但我想听你具体说一说,在这次的合作框架里,每一方到底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坐在旁边的王秀兰和刘志明也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林帆身上,他们两个人的想法和陈建国差不多,项目框架听起来确实不错,但真正落地的关键还是要看利益分配是否均衡,是否能让四方都心甘情愿地把资源投入进来。
林帆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转过身在展示板上又挂上了一张新的图表,这张图表上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四方各自的投入清单和收益清单。
“陈司长问到了关键点上,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个层面,就是各方的收益结构。”
林帆用指示棒点了点图表上标注为魔都的区域:“首先说咱们魔都,魔都这次的投入其实并不大,主要是为三方搭建一个合适的平台,并不参与正式投资,而魔都的收益则是最后这里将获得合资工厂投产后的第一批集采公务用车的指标。”
“集采公务用车?”
王秀兰听到这个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开口问道:“具体是多少辆?什么价位?”
“根据目前跟大众方面达成的初步协议,合资工厂投产后,前三年生产或者组装的整车,魔都市政府享有优先采购权,采购价格比市场零售价低百分之十二,首批集采指标是三百台,车型为奥迪100。”
林帆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陈建国和王秀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几分意外。
三百辆公务用车的集采指标不少了,毕竟汽车这东西在1985年的东大是实打实的奢侈品,更别说是奥迪100这种成本都是几万美元起跳的豪车,一辆奥迪100便宜一成,三百辆加起来光是节省的财政支出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自主生产或者来料组装,最终都是在春城一汽完成。
这等于在自己家里下订单,不但不占进口名额,还可以赊账甚至用东大货币结算,按照现在东大的经济发展速度,用不两年,通胀的增长就能体现出来,到时候魔都这边还是用原来的订单价格进行结算,那这车跟白来的基本就没什么区别了!
“再来看江城。”
林帆把指示棒移到下一个区域,继续说道:“江城他们最大的短板是没有核心技术和整车生产能力,在这次合作中,江城将获得大众废弃的美版高尔夫整车生产线,而作为合作方之一,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则是帮助春城一汽支付购置奥迪100生产线的部分货款。”
“美版高尔夫生产线?”
刘志明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既然是废弃的生产线,那对我们来说价值有多大?”
“刘处长这个问题问得好。”
林帆点了点头,解释道:“大众在北美市场推高尔夫的时候,因为市场策略失误,导致那条生产线只运转了不到三年就闲置了,设备本身的技术水平是七十年代末期的标准,虽然比不上大众目前在德国本土使用的最新生产线,但对咱们东大目前的汽车工业水平来说,这套设备已经相当先进了。”
“而且关键在于,这条生产线是完整的,不但包含设备,而且还包含所有的技术,大众方面愿意将其直接免费转让给江城,江城这边只需要负担拆解和运输以及重新组装的成本就可以了,而拿到这条生产线之后,江城就可以在此基础上发展自己的整车制造能力。”
林帆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换句话说江城就是用远低于市场价的的成本,换来了一条完整的整车生产线和未来的整车制造资质,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陈建国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这些年接触过不少地方政府报上来的合资项目,大部分项目在利益分配上都存在明显的不均衡,要么是外资占了太多便宜,要么是地方政府为了争项目不计代价地让步,但林帆这个四方框架,至少在纸面上做到了利益的相对均衡,这一点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