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逛完了,李平安又花了一毛钱买了两张电影票,领着秦淮茹钻进黑漆漆的放映厅里看了一场老片子。
片名叫《姐姐妹妹站起来》,黑白的画面,情节却硬扎得很,讲的是一群苦命的姑娘们怎么咬牙跟那吃人的老板做斗争,最后翻身做主的故事。
秦淮茹看得揪心,散场出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拿袖子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道:“哥,能遇上你,我这辈子算是走大运了。”
李平安点头道:
“这就对了嘛,往后咱俩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
“到了厂里你也甭怕,把心搁回肚子里。”
“现在是咱工人当家做主的天下,谁要是敢不长眼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我把他拉出来斗争了。”
对于秦淮茹下礼拜一就要进厂这件事,李平安倒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厂子里女工乌泱泱的一大片,女人多了自然就抱团,出不了什么事。
再说,如今工人的身份牌一亮出来,那就是响当当的,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车间里头乱来?
.......
一上午的工夫就这么消磨过去了,拢共花销两毛钱。
李平安暗自一咂摸,搁这年头,恋爱的成本是真不高啊。
到了中午饭点儿,两人骑着车穿过熙熙攘攘的王府井大街,绕到了大栅栏。
这里有全聚德烤鸭的总店,李平安二话不说领着秦淮茹进去,正儿八经地搓了一顿好的。
薄薄的鸭饼裹上油亮焦脆的鸭皮,再搭上葱丝甜酱。
秦淮茹头一回吃到这样精细的东西,咬第一口的时候眉毛都快乐得弯成了月牙。
“李大哥,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好,死心塌地的那种。”
秦淮茹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自家男人。
“这话我爱听。”
“等过上两年,咱就要孩子。”
“你给我生三胎,正好咱家有三间大铺面,往后一个孩子分一间,谁都不偏着。”
李平安云淡风轻地就把往后的财产给分配妥当了,心里头想着,老李家到他这一辈,也该开枝散叶、热闹热闹了。
“那万一要是生了女儿呢?姑娘家长大了总得嫁出去,嫁出去了还给铺面?”
秦淮茹倒是想得比他还长远。
李平安说道:
“女儿也一样给。”
“咱家不差那点,直接招个上门的女婿就是了,铺面照给不误。”
“呃,这话扯得有点远,赶紧吃,吃完咱去瞧瞧铺子到底租出去没有。”
李平安结了账,领着人直接往东琉璃厂那三间铺面去了。
这地方就在大栅栏旁边,挨着前门大街,正阳门附近,实打实的寸土寸金。
远远地望过去,临街的铺门大敞着,里头影影绰绰地正有几个工人在忙进忙出地拾掇着。
“哥,铺子这是真租出去了啊!”
秦淮茹脸上一下子绽开了藏不住的欢喜,这意味着家里又多了一笔活钱进账。
“嗯,看着像是。走,再去街道那边问个准信。”
李平安心里也挺高兴,两人掉头就奔了街道办。
还没等他开口问情况,里头的办事员就先把他们认了出来。
“哟,李师傅!我还盘算着明儿个亲自跑一趟找您去呢。”
“那三间铺子,街道统一租下来了,还是卖果脯、糖果。”
“租金定的是一个月一百三十五块,一月一结,每月三号厂子里关饷那天,您就顺路过来把钱领了。”
这本就是李平安全权委托给街道代为出租的,给的价格也是随行就市的公道价,事情就这么顺顺当当办妥了。
“成啊,那我往后每月三号上午过来,反正下午厂里也要发工资,正好顺路。”
京城地界上眼下的老规矩,就是每月三号发工钱,赶上逢年过节还能提前关饷。
不像后世那些老板,动辄拖到二十几号才肯把上个月的工资发出来,变相压你一个月的血汗钱,那才叫真坑人。
“得嘞,这月的租金您今天就先拿着。”
“铺子是七号开始算的,到今天拢共二十四天,给您算下来是一百零八块,您点点数。”
办事员麻利地办好了手续,把钱也清点了出来。
本就是街道自己租下的,内部就能把账给走了,省了不少周折。
“点好了,正好就是这个数。”
李平安把钱往口袋里一揣,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从今往后,光靠这每月收租,他就能安安逸逸地过上好日子了。
走出街道办的大门,秦淮茹还沉浸在刚才那股兴奋劲儿里没有回过神来。
虽说这租金是一分也没落到她自个儿手里,可这也是家里的营生,是实打实的好光景。
“哥,一个月一百三十五块呐,这也太多了吧。”
“一年下来那得是多少,你等等,我算一算。”
秦淮茹掰着手指头,拧着眉头在心里头默算起来。
“不是,淮茹,你好歹也念到初中了,这账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一年不就是.......”
李平安话说到一半,也忽然卡了壳。
他原本想张口就来,可脑子里的数字愣是转了一圈没蹦出个准头来。
好歹穿越前他也是一个正正经经学过高等数学的大学生,这会儿居然连个简单的乘法都得愣半天,实在有失体面。
幸好空间菜场里搁着一台计算器,他用意念飞快地在按键上戳了几下,结果立马跳了出来。
“咳,淮茹,一年是一千六百二十块。”
“这笔钱要是拿去买房,够买上两间像模像样的大屋子了。”
“要是拿来买一毛七一斤的白面,能买九千多斤;就是买两毛五一斤的富强粉,那也足足能扛回来六千多斤。”
“你男人这算术,还行吧?”
他赶紧找补了一下,好歹把刚才那片刻的窘态给遮了过去。
“哥,你真厉害,算术算得真好,我算老半天都倒腾不明白。”
秦淮茹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崇拜。
她自个儿虽然也混了个初中文化,可那是因为在家里是老大,爹妈咬着牙多供了两年。
读到初二基本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正经学到什么东西。
“那可不,我当年可是高....... 算了不提了。”
“趁着这工夫,我好好跟你念叨念叨厂里要注意的那些事,明儿一早我就领你过去上班。”
李平安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刹住了,他忽然有些悲哀地想起来,这辈子这副身板也是个只念过初中、没考上高中的主儿,这还真是....... 不争气啊。
“嗯!”
秦淮茹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伸手牵住了自家爷们儿的衣角。
外头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一个刚进城的姑娘还认不全路,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走丢了。
李平安呢,双手大大咧咧地插在棉袄口袋里,任由秦淮茹像个小媳妇似的在身后牵着他的衣裳角。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有意显摆,可他心里头的小九九却简单得很 。
不是他想装,实在是冬天手冷,揣兜里暖和。
不过也就只走了几步路。
到了停车的地儿,李平安取了自行车,腿一迈骑上去,驮着秦淮茹就直奔二大爷留下的那处小院。
寒冬腊月的,外头冷风刮得嗖嗖响,哪有两个人窝在屋里被窝里舒舒坦坦地聊天来得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