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当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连夜回红星村。
可临走的时候,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去周老的工作室找了一趟。
老人知道徒弟要走的时候心里很空落落的,但是听完缘由后又不好拦着。
“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周老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声音很沙哑的说,“种子的事比天大。手艺要慢慢学。”
许正没有开口。
他来到工作室的一角,那里放着周老平时使用的工具。
刮刀,量具,以及一台由周老自己攒的小型精密台钳。
许正在那些工具中翻了翻,挑选了一些。
一把最合适的刮刀。一副千分尺。还有几种不同尺寸的量块。
周老愣了一下,问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许正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几样工具收拾好放进行囊中。
他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念头。
一个专门给那个没有出现的内鬼留下的想法。
……
回红星村的路要走两天。
军牌车一路颠簸到了晋西北山区。
许正靠着车帮,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山峁,心里很快就在打起了算盘。
渔场的职业队大约需要七到十天的时间。他在北京待了几天之后又走了两天。
算下来,留给他的布置防线,调查内鬼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种子库的门。
老孙头的事情,他看得很清楚。
渔场撬人心比撬锁还要快。
村里只要有一个被人抓住了把柄的人,一把钥匙,一份内部结构图就可以从里面捅破种子库的防线。
上次结婚的那晚,在货郎担上找到一本小册子,上面画着种子库的内部结构,纸张为供销社账本纸。这就说明,村里确实有人把种子库的门道透了出去。
老钱那条线已经查清楚了。但是第二个内鬼仍然隐藏在暗处。
许正闭上眼睛。
他不能只凭一把锁,一个人的忠心来保管那两箱种子。
得给这扇门再加一道想不到的保险。
一道即使内鬼有钥匙,认得机关,也无法打开的保险。
……
到了红星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正没有回家。
他直接上到后山,去了种子库。
陈连长带着军区的人把整个山头围得密不透风。
见到许正回来后就赶紧迎上去把这几天的防务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一遍。
许正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军区的防守非常严密。
明岗暗哨,巡逻换班等各项工作都安排得非常妥当。
但是许正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厚重的库门上。
库门上安装了由大哥许东生让张老憨装上的暗销机关。
从外面看是一把大锁,实际上门框里有个插销,不知道门道的人即使有钥匙也打不开。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机关。
但是许正心里清楚,机关可以被人设置出来,也一定有人能够破解。
渔场的职业队见过各种各样的锁,也拆解过很多种机关。
第二个内鬼对村里的情况很了解,所以不能排除他会将机关的秘密一起泄露出去的可能性。
配了钥匙,又认得机关。
那这扇门就等于没有了。
许正走到库门前蹲下,用手电筒照着机关的地方细细的看。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他把陈连长以及闻讯赶来的大哥许东生,村长赵有田都叫到一边去,小声说。
“这个机关要修改。”
“修改?”许东生一愣,“这机关不是刚装好没多久吗?很结实。”
“严实是严实。”许正说,“但是它的门道是可以被人摸透的。钥匙可以配,机关也可以认。如果真有内鬼把这两样东西都泄露出去的话,这门就废了。”
“那么怎么修改呢?”赵有田发问了。
许正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行囊中取出周老借给他的工具。刮刀,千分尺,量块。
在别人不解的目光下,许正开始做了起来。
他先把机关中最重要的一个零件,也就是顶住插销的小定位销给卸下来。
那定位销只有手指那么大。但是它是整个机关的关键部分。
有销子的时候,机关才能够承受住压力;
销子的位置不对的时候,插销就不会落下来,门也就无法上锁或者打开。
许正拿着定位销,用手电筒照着,用千分尺测量它的大小。
然后他就拿起刮刀。
一刀,又一刀。
许正的手非常稳定,就像磐石一样。那把刮刀在定位销上一点一点的刮,削。刮几下就用千分尺测量一次,看一次读数,然后再继续刮。
那分寸,手法,和他在周老工作室里刮研那块平板时是一样的。
陈连长,许东生两人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懂得精密机械,但是他们能感觉到许正手中的刀很稳。小小的一根铁销子到了他的手里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点一点的被削改成了别人用肉眼却看不出差别,但是尺寸却已经截然不同的模样。
“小正,你这是……”许东生禁不住问道。
“把这个销子的尺寸改了。”许正头也不抬,手上也没有停,“改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数字。”
“以后这扇门,不能只用钥匙打开,也不能只靠认得机关就能打开。”
“这个定位销的尺寸如果差了一丝一毫,插销就不能到位,门也就打不开了。”
“除非,你手中有和我修改过的,尺寸分毫不差的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