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章组的发现
“舒坦，这大晚上的吃一碗热腾腾的拌面，舒坦啊。”曹安民抹了抹嘴巴，咧嘴笑道。
“安民，你这饭量，整整四大碗，换做是其他人，可养活不了你。”叶小戈嘴巴里咬着烟卷，笑了说道。
“没事，章大哥管饭。”曹安民拿着牙签剔牙，biji吐出一枚花椒。
几人骑着洋车子行驶在夜色的街道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巷子里探出来一个脑袋，这人探身似在仔细辨认，然后高兴地挥了挥手。
几人停下，脚踩地支撑着洋车子，没有继续向前。
“组长，是熊二。”陈升低声对章家驹说道。
“去问问。”章家驹微微点头。
熊二是他们小组发展的外勤人员。
很快，陈升便回来了，他捂着嘴巴对章家驹说道，“组长，有发现……”
“回去再说。”章家驹神色微变，低声道。
回到住处，章家驹召集几个手下围着八仙桌开会。
“说说吧，什么情况。”章家驹看向叶小戈。
“熊二在麦兰区发现了曹猛的踪迹。”
章家驹的眉头皱起来，他在思索。
“大哥，要不要向日本人报告？”叶小戈想了想，问道。
三人都看向章家驹。
红党是他们的老对手了，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他们便和红党厮杀，双方仇深似海，按理说，发现了红党的踪迹，自然是要向日本人报告的。
“组长。”曹安民嚷嚷道，“汇报，为什么不汇报，这些红匪死有余辜，正好借日本人的手干掉他们。”
“人在哪里？”章家驹问陈升。
“麦兰区，小北门附近的煌华公寓。”叶小戈回答道，“熊二打听了，这人前些天入住的，平时就在公寓待着，偶尔才会外出。”
“还有一个情况。”他的眼眸中露出一抹兴奋的神色。
“噢？”章家驹来了兴趣，“看来还有意外收获？”
“对。”陈升点点头，“熊大和熊二轮流盯着煌华公寓，就在今天上午，有人去见过这个曹猛。”
“看来是熟人？”
“对。”陈升接过章家驹丢过来的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轻轻抽了一口，“是‘虾咕’。”
“‘虾咕’？”章家驹略一思索，“是胡凌云的手下？”
“没错，就是那个‘虾咕’。”陈升点头道，“熊大和这个人以前就认识，没错，正是此人。”
“‘虾咕’，‘虾咕’。”章家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说你的看法。”
“曹猛是红党，这个‘虾咕’秘密去见曹猛，由此可见，‘虾咕’是红党的可能性很大。”陈升说道。
他看了章家驹一眼，“组长是在琢磨胡凌云？”
“你们觉得，这件事和胡凌云有关系么？”章家驹环视众人，问道。
“应该不会吧。”叶小戈思索道，“这个胡组长是第一协从调查小组的组长，听说很早就跟日本人做事了。”
“很早跟着日本人做事就不是红党了？”曹安民反驳道，“之前党国抓过的那么多红党，有些在民国十几年就在党国这边做事，藏了几年，十几年的都有呢。”
“你怎么看？”章家驹看向陈升。
“按照我们以前查缉红党的逻辑，手下有人通红，长官必然也要列入怀疑名单的。”陈升思忖说道，“胡凌云或许知情，甚至不排除此人也是隐藏极深的红党，也不排除此人毫不知情。”
“组长。”他对章家驹说道，“先查一查就知道了。”
先查一查？
这意思是先不要向日本人汇报？
“飞机。”曹安民嘟囔着说道，“依我看，直接报告给日本人，看他们狗咬狗就是了。”
章家驹注意到叶小戈欲言又止。
“跟屁虫。”他看了叶小戈一眼。
“组长，有些话我说了你别发火。”叶小戈小心翼翼说道。
“讲。”
“组长，不管怎么说，红党也是抗日的，现在是国红合作……”
“跟屁虫！”曹安民怒了，嗬斥道，“你混蛋，你忘了我们有多少弟兄死在红党手里了吗？”
“我没忘。”叶小戈也急了，“如果日本人没来，我一定第一个冲出去干掉这些红党，现在不是日本人来了吗？”
“日本人来了？”曹安民生气了，“南京沦陷前日本人就来了，我们不是照样杀红党！”
“那不一样！”叶小戈也有些生气了，“现在是国红合作，一致抗日。”
“我看你是中了红党的毒了！”曹安民一拍桌子，“国红合作，骗骗外人就是了，你还信这个？委员长早就说过，攘外必先安内，红党才是党国的心腹大患。”
“跟屁虫！”他指着叶小戈，“你这是通红！放在以前我第一个抓你！”
“你放屁！我说了，我跟屁虫现在对红党依然恨之入骨，但是，现在是国仇家恨！这不一样！”叶小戈争辩道，他看向章家驹，“组长，我从民国十三年就跟着你了，我手里也是沾了红党的血的，说我通红，这话组长你信吗？”
“为什么？”章家驹看着叶小戈，他的神色凝重。
“组长。”
“为什么？”章家驹语气阴冷，他身体前倾，“你说的没错，你杀过红党，说你通红，我不信，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说着，他一摆手，“不要讲什么国红合作的大话，我要听更具体的，说说你怎么想的。”
叶小戈沉默了。
“说吧，我既然相信你没有通红，那就没有通红。”章家驹缓缓说道，“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真的认为你通红，早就拿下你了。”
“组长。”叶小戈一咬牙，说道，“我是这么想的。”
章家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
“咱们现在跟着日本人做事，暗中抗日，这可以说是危险到家了，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日本人察觉，会出事。”叶小戈说道。
“我就想，如果这胡凌云真的是红党，是抗日的，那我们在日本人这边，在特高课内部就有了友军。”
“你放屁！”曹安民骂道，“你把红党当了友军？你脑袋被门挤了吧。”
“让他讲！”章家驹沉声道。
“章大哥！”曹安民怒声道。
“我说了，让他讲！”章家驹看了曹安民一眼，表情凌厉，语气却是淡淡的。
“曹大哥。”叶小戈咽了口唾沫，这才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红党是抗日的，有胡凌云在特高课内部，我们也算是有了友军，退一万步来讲，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日本人要对我们动手了，胡凌云还能在关键时刻拉我们一把。”
“你指望红党拉我们一把？”曹安民冷笑不已，“你知道有多少红党死在我们手里吗？你真相信他们讲的捐弃前嫌，一致抗日？”
“说不得，日本人还没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这红党知道我们是暗中抗日的，更知道我们以前是党务调查处的人，会第一个向日本人检举揭发我们，好为他们那些死在我们手里的同志报仇！”曹安民气的脸红脖子粗，他真的觉得叶小戈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竟然会把红党当友军。
章家驹没有制止两人的争吵，他看向陈升，“说说看。”
“组长，我倒是觉得‘跟屁虫’说红党是友军，胡凌云是友军，这一点没说错。”陈升说道。
“陈飞机！”曹安民骂道，“你也被迷了心不成？”
“你先闭嘴。”章家驹训了曹安民一句。
他看着陈升，示意他继续讲。
在这几个手下里，陈升是最有脑子的。
“组长，我说的这个友军，有两层意思。”陈升继续讲道。
“国红合作抗日，不管我们怎么看，事实上现在确实是国红合作。”
“曹安民，你闭嘴，先听我把话讲完。”他瞪了曹安民一眼。
“红党一直都给自己脸上贴金，他们冠冕堂皇，一直在说国红合作抗日，建立抗日民族战线。”
“当然，红党那些人骨子里肯定还是对我们恨之入骨的。”
“但是，违反国红合作原则，暗中向日本人告密，出卖我们的事情，我认为红党不会做。”
曹安民张了张嘴巴。
“曹安民，你闭嘴。”章家驹也瞪了曹安民一眼，阻止他要讲话。
“你继续。”他又看向陈升。
“正因为红党一直在宣传国红合作抗日，他们是承担不起破坏抗日的罪名的。”
“所以，即便是红党发现了我们的真正身份，他们也不会向日本人告密的，这一点我相信‘跟屁虫’的判断。”
“不是他们是什么正人君子，是他们不能那么做。”陈升正色说道。
“继续。”章家驹点燃了一支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口。
“所以，‘跟屁虫’说红党是友军，这是成立的。”
“此外，还有一点。”陈升说道，“如果这胡凌云果然是红党的话，特高课内部有这么一股抗日力量，对我们而言也是好事。”
“噢？”
“我们现在已经回归党国，是暗中抗日的，这是非常危险的，长期潜伏下去，日本人那边如果频繁出现泄密情况，出现行动失败的情况，日本人一定会警觉，甚至会在内部暗中调查。”
“红党的存在，对于我们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如果日本人将来查出了潜伏在其内部的红党，那么，我们做的一些事情也都可以得到解释，日本人会降低对我们的防备和怀疑。”陈升说道。
“还有吗？”章家驹问了句。
“没了。”陈升说道，然后他看了叶小戈一眼，“我相信‘跟屁虫’对党国的忠诚，他绝对不可能通红的。”
“唔。”章家驹点了点头，却是对手下的这一番言论并未表态什么。
“组长。”曹安民急了，喊道。
“安民。”章家驹看向曹安民，“‘飞机’说的这番话，他的分析你觉得有道理吗？”
“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这个问题，你仔细琢磨一下，先放下对红党的敌意，站在客观的角度来思考一下。”
“组长，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是让你冷静地思考一下。”章家驹缓缓摇头，“怎么，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
他看着曹安民，“要说和红党的仇恨，我比你们都深，死在我手里的红党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而我们死在红党手里的兄弟也有七八个了吧，这血海深仇，我不会忘记的。”
曹安民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梗着脖子说道，“组长，我，我承认‘飞机’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红党，我，我……”
“行了。”章家驹摆了摆手，“你的心情我理解，我非常理解。”
他看向陈升，“所以，你是支持暂时隐瞒此事的？”
“对。”陈升没有犹豫，点点头，“留着胡凌云，对我们是利大于弊的。”
“好。”章家驹弹了弹烟灰，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来回踱步，“下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虾咕’是受命胡凌云接触曹猛的可能性有多大？”
说着，他轻笑一声，“说了这么多，也吵了架，但是，胡凌云到底是不是红党，这还是未知数呢。”
“是！”曹安民咬牙说道。
“或许不是？”叶小戈皱眉，“或许是？”
“查。”陈升言简意赅。
“好，那就先查一查吧。”章家驹微微一笑，“先弄清楚这胡凌云是人是鬼，其他的以后再讲。”
他看向陈升，“熊大熊二兄弟可靠吗？”
陈升明白章家驹的意思，这是担心熊家兄弟无法保密，一旦被日本人知道他们查到了红党曹猛的下落没有及时汇报，这就糟糕了。
“可靠。”陈升想了想说道，“我认为是可靠的。”
“熊大熊二是孝子。”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们的老娘生病了，是组长你拿钱给我，这才请了德意志医生看病，他们的老娘才活下来的。”
陈升对章家驹说道，“他们两个是知恩感恩的，对于熊大熊二兄弟而言，他们并不在乎是为谁效力，他们不是效忠日本人的，他们现在是跟着我们做事。”
“好。”章家驹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先查一查这个‘虾咕’是不是受命于胡凌云去见曹猛的，最好能查到胡凌云和那个曹猛有无直接联系。”
“这个胡凌云啊，这个人如果果真是红党，倒是藏得够深啊。”他喃喃道，忽而，章家驹脸色微变，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组长？”曹安民喊道。
“闭嘴。”陈升瞪了曹安民一眼，“不要打扰大哥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