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南疆巫玉

这看似寻常的问话里,藏着针尖般的试探。

  林斩月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依旧从容:“娘娘垂询,是臣女的福分。”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贵妃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福分’。倒是一个可人儿!”她放下茶盏,玉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听闻,你回府当日降下惊雷?”

  “回娘娘,是,许是上天感召揽月轩许久未曾有人居住,故而降下惊雷,扫平阴霾……”

  “这倒是件奇事!”贵妃语气转为闲适,又说了些稀松平常的话,仿佛真的只是叙家常。

  说到一半,她朝身侧女官示意:“将本宫准备的东西拿来。”

  女官躬身退下,不多时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回来。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

  一股玉灵气铺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阴冷气息。

  “这是本宫年轻时常戴的,如今给你,也算缘分。”贵妃语气温和,“你年纪小,皮肤白,戴着正合适。”

  赐玉镯,宫中规矩,长辈赐晚辈首饰,多是表示认可。

  但贵妃这赐礼,来得太突然!

  林斩月起身行礼:“如此厚赐,臣女愧不敢当。”

  “长者赐,不可辞。”贵妃笑意浅浅,“收下吧。”

  女官已将玉镯捧至面前。

  林斩月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的玉质里,却带着阴寒的煞气!

  这镯子问题很大!

  她心中渐冷,面上却依旧是感激之色:“谢娘娘恩典。”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贵妃摆摆手,“日后若得闲,可常来宫里走动。”

  “臣女告退。”

  林斩月捧着玉匣,一步步退出大殿。直到走出长春宫门,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才渐渐消散。

  引路的内侍依旧恭谨:“姑娘请随奴婢出宫。”

  回程的宫轿里,林斩月闭目凝神,指尖轻触那对玉镯。

  这煞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只会觉得玉质温凉。

  但长期佩戴,轻则体虚多病,重则神思恍惚。

贵妃这是因为承恩侯府的事情……想要她的命?

  不,不像。对方今日未曾提及承恩侯府之事,想来不会猜测到她这里。

  而若是真要她死,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掌控——让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中,生死也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宫车驶出皇城时,天色已近午时。

  林斩月掀帘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眸色深沉。

  今日这一趟,贵妃看似只是叙家常、赐赏赐,实则处处试探。

  她既敲打了自己与萧翊、萧衍的关系,又留下这对带着煞气的玉镯……

  这位贵妃娘娘,果然不简单。

  正思量间,宫车忽然缓缓停下。

  帘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三姑娘,有人拦车。”

  林斩月眉头微蹙,掀帘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匹枣红骏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

  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赫然是宸王萧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衍驱马缓缓行至车旁,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紫檀木匣,唇角微勾:“刚从碧华宫出来?”

  “是。”林斩月应道,“殿下怎会在此?”

  “路过。”萧衍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脸上,“那女人赏了什么?”

  林斩月顿了顿,将匣子打开一条缝。

  萧衍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忽然伸手,“镯子给本王看看。”

  林斩月迟疑一瞬,还是将匣子递了过去。

  萧衍取出玉镯,指尖在玉质上轻轻摩挲,眼神越来越冷。

  “这镯子……”他抬眼看她,“你察觉到了什么?”

  林斩月点头:“有些阴寒。”

“不只是阴寒。”萧衍将玉镯放回匣中,“这是南疆巫玉,长期佩戴会侵蚀心神。贵妃这是……要你任她拿捏……”

  他说的轻描淡写,林斩月心中却是一震。

  南疆巫玉?

  她前世在修仙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邪修用来控制炉鼎的阴毒之物。没想到这凡间宫廷,竟也有这般手段。

  “你打算如何处置?”萧衍问。

  林斩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是贵妃所赐,自然要好生收着。”

  萧衍挑眉:“你想将计就计?”

  “臣女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林斩月垂眸,“只是长者所赐,当珍之重之。”

  萧衍忽然笑了。

  “好。”他重新将匣子递还给她,“既如此,本王便不多事了。只是提醒你一句——贵妃此人,最擅长的便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她布好的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些事,你若需要,开口便是!”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林斩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马车重新驶动,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匣,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击。

  贵妃的局……

  萧衍的提醒……

  这一切,似乎都在将她推向一个更深的漩涡。

  她缓缓合上眼。

  也好。

  既然避不开,那便闯一闯。

  看看这深宫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看看这贵妃娘娘,究竟意欲何为。

  而她林斩月,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马车驶回永宁侯府时,府门早已敞开。

  林肃、徐氏等人竟都等在门口,见宫车停下,神色各异。

  林斩月捧着紫檀木匣下车,朝众人行礼。

林肃上前一步,目光复杂:“贵妃娘娘……找你作甚?”

  “娘娘只是赐了些赏赐。”林斩月回答。

  徐氏盯着那木匣,眼中闪过一丝嫉色,却还是挤出笑容:“看来贵妃娘娘对月丫头很是喜爱呢。”

  林斩月但笑不语。

  喜爱?

  或许吧。

  只是这“喜爱”,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捧着木匣,一步步走回揽月轩。春华和秋实早已候在院中,见她安然归来,皆是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春华迎上来,“贵妃娘娘她……”

  “无事。”林斩月将木匣递给秋实,“收放到我桌上!”

  秋实接过匣子,有些不解:“这么贵重的赏赐,不戴上吗?”

  “戴?”林斩月轻轻摇头,“有些东西,看着是赏赐,实则是枷锁。”

  她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眸色渐深。

  “明日要有人来访,就说我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是。”春华应下,又忍不住问,“那贵妃娘娘若再召见……”

  “推了!”林斩月转身走进内室,“明天,谁都不见。”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弄清楚那对玉镯的玄机,需要时间理清宫中的局势,更需要时间伪装自己中招。

  这凡间纷争,既然避不开,那便以力破之。

  修仙界五百年的经历告诉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皆是虚妄。

  夜色渐深,揽月轩烛火熄灭。

  林斩月盘膝坐在榻上,指尖掐诀,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自她体内流转而出,缓缓探向紫檀木匣中……

  那里,紫檀木匣中的玉镯,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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