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颂一楞，招本地人，他还真的没想过。
本地人要的工资高，工作态度还懒散，韩颂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西西莉亚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谆谆教导：“你店里里外外，所有人，从老板到送货的伙计，开口全是内地口音。”
“你真当深水埗是莫斯科的郊区工厂，有军区给你护着？这里是港岛，社团林立。”
“港岛人排外，现在你们生意火爆，是靠着那批独家货撑场面。”
“顾客为了买到最新款的随身听，可以忍受你们大陆人，等这阵风头过去，别的同行眼红，随便找个借口煽动本地情绪，你们这家店连门板都保不住。”
韩颂忍不住全身一颤：“受教了！”
几句话点醒梦中人，别说八十年代了，就算是25年，还一堆港岛人看不起大陆人的。
八十年代的港岛，那可是世界上数得着的繁华地区，而大陆穷的要命。
哪怕是京都和魔都，在港岛人眼里也是个渔村，对内地人的偏见深深刻在骨子里。
走在街上，一句带口音的粤语就能招来白眼，红星电器行树大招风，全是外乡面孔，确实是个极大的隐患。
在莫斯科，他有军方背景撑腰，在内地，他有官方绿灯，唯独在这港岛，他是个没有任何根基的过江龙。
想要真正扎根，必须把本地人绑上自己的战车，利益捆绑，才是最坚固的防线。
“多谢提醒。”韩颂坐直身体，看向旁边的韩美华，“去写张红纸贴在卷帘门外，招本地店员，底薪开两千港币，提成另算。”
韩美华答应一声，找来毛笔跟红纸，趴在柜台上写招聘启事去了。
要知道底薪两千港币，在如今的深水埗绝对算得上高薪。
普通的工厂女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韩颂不信没有人来。
消息一放出去，果然效果出奇的好。
下午两点，红星电器行后院挤满了人。
这次韩颂只招女店员，足足三四十个年轻女孩排成两列，个个烫着波浪卷，穿着蝙蝠衫跟喇叭裤，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涂得鲜红，空气中充斥着劣质香水跟发胶的混合气味。
韩旭光跟庞俊站在屋檐下，目不转睛。
“乖乖，这港岛的妹子就是时髦。”庞俊擦擦额头的汗，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韩旭光拿胳膊肘捅他：“出息，让你送货你喊累，现在让你看女人，精神了？”
庞俊憨笑两声，眼睛还是往女孩堆里瞟。
终于庞俊忍不住了，凑到排在第一位的女孩面前，递过去一杯水：“喝水不？站半天挺累的。”
那女孩叫阿珍，嫌弃的后退半步，用粤语回了一句：“唔该走开啦，你身上一股汗臭味。”
庞俊听不懂粤语，挠了挠后脑勺，转头问韩颂：“她夸我啥呢？”
韩颂当然是听得懂粤语的，憋着笑：“夸你长得帅，让你离她近点。”
误以为真的庞俊乐呵呵又往前凑，结果被阿珍狠狠翻了个白眼。
周围的女孩发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韩美华搬了张桌子坐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登记本，挨个询问，一副女强人的样子。
“叫什么名字？以前做过什么？”
阿珍走上前，甩了甩烫得高高的刘海：“我叫阿珍，在弥敦道卖过服装，英语会讲两句，你们这底薪真有两千？”
“两千只是底薪，还有抽成！只要你卖得动货，三千都有。”韩美华在纸上记下名字，“下一个。”
几个排在后面的女孩闲着无聊，操着流利的粤语叽叽喳喳，互相攀比着身上的衣服牌子。
“哎，你这件蝙蝠衫在哪买的？线头都开了。”
“你懂什么，这是最新的款式。”
韩美华一连问了十几个女孩后，凑到韩颂耳边汇报。
“哥，我摸过底了。别看她们穿得花里胡哨，其实口袋里掏不出几个钢镚。”
“那个叫阿珍的，鞋跟都磨平了，最近外面制衣厂裁员，工作难找。看咱们这里底薪高，全跑来试运气了。”
韩颂翻看登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跟经历。
“哥，你做主！”韩美华朝韩颂吐着舌头。
“我做啥主，咱们挑店员，不是选港岛小姐，按你的标准挑。”韩颂把本子推回去。
韩美华点头，重新坐回桌前。
她挑人很实在，专看长相端正，性格外向，懂点电器常识的。
“你，以前卖过收音机？行，站左边。”
“你，连磁带正反面都分不清？回去等消息吧。”
一轮筛选下来，刷掉了一大半凑数的。
剩下八个女孩站在院子里，神情忐忑。
她们收起了之前的傲气，双手绞在一起，生怕失去这份高薪工作。
阿珍紧张的咬着嘴唇，眼睛不时瞟向坐在阴影里的韩颂。
和其他女孩比起来，阿珍社会经验多些，她看得出来，那个年轻男人才是真正拍板的老板。
韩美华走到韩颂身边，凑近他耳边开口：“哥，这八个都挺机灵，口齿清楚。咱们店面就这么大，留四个差不多了吧？”
韩颂站起身，扫视面前的八个女孩。
“全留下。”
韩美华有些惊讶：“不是吧，八个全留？咱们店里用不了这么多人。”
“用得着！”韩颂指着桌上的送货单：“油尖旺跟九龙那边的大代理商催得急，以后我们不仅要做零售，还要在那些区铺设直营点。”
“人手越多越好，这几个本地女孩就是我们的活招牌，有她们在前面顶着，那些想找茬的本地社团也得掂量掂量。”
八个女孩听见这话，欢呼雀跃，有的甚至高兴得跳了起来。
两千底薪加上提成，足够她们在这座城市，过上体面的生活。
韩颂击掌示意安静。
“从明天起，穿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裤上班。收起你们那些花哨的打扮。”
“另外，前三天跟着庞主管学产品知识，认不全型号的，直接走人。”
女孩们没有意见，齐声说好。
韩颂正打算给她们分组，前面店堂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