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的并不是那些数字,公差等。
王总工程师站在图纸前面,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要把许正调到研究院来,是把这个人看得太小了。
这样的人,一个研究院能装得下吗?
军区方面的反应比较直接,实在。
军工件公差分级图被送到了后方兵工修理所。
修理所的人一开始也是半信半疑。
一个农业顾问画出的图纸就可以解决军工件老大难的问题吗?
但是上面有指示,不得不试一试。
他们按照分级图的要求制造出一批通用件。
试制当天,修理所的人都围了上来,想看看按照图纸做的,没有经过讨论的通用件能不能用。
一挺趴着的机枪被推了上来,也就是许正从前线带回来的一挺。
修理工从新做的通用件中随便选了一个换上。
“咔。”
零件安装得非常紧密。
既不太松也不太紧。
修理工愣了一下。他试了下枪机,又装了两发子弹。
机枪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发不卡。
修理所里先是静悄悄的,接着“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成功了!一次就成功了!”
“坏的换新的,根本不需要现锉现配!”
“这样前线的枪就不需要趴窝了!”
有了通用件之后,前线维修效率提高了很多。
过去坏了一件东西要等到半个月之后才能拿到一把枪来修理,而现在只需要在库房里取出一个通用零件,在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更换完毕,并且可以马上再次出战。
消息传到李司令耳朵里,他高兴的拍大腿。
“许参谋,你这份图给边境防务立了大功!”
许正在军队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从孙参谋说的“种地的懂什么”到现在前线战士们口中的“许参谋”,也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在一片赞扬声中,许正发现了一些问题。
那批军工件通用件的试制进行得很顺利,但是有一批用料最好的钢材一直都没有到货。
修理所的通用件分为不同的等级。
高等级的精密零件要用上好的钢材。
但是那批优质的钢材上报了两次,都被压了下来,并没有拨下来。
许正起了疑心。
他没有声张,自己悄悄的去了一趟修理厂查了账。
一查就发现问题。
修理厂有个老技师姓刘,有二十多年的经验了,技术很好,资历也很老。
最好的钢材上报的时候,上面写着“料损”,“报废”。但是许正翻阅了仓库的底账,并且核对了领料记录之后发现,这批好钢并没有损耗也没有报废。
被这个刘技师私下扣下。
留着给人做人情。
许正的脸色逐渐变得很难看。
这套他非常熟悉。
红星村的老钱,公社的李干事以及物资科的相关人员。
找个借口把公家的好东西拿下来,再换人情,换烟酒。
同样的方法。
只不过,这次扣的是军工件的料。
是前线战士冒着生命危险等待的救命物资。
许正没有同这个刘技师讲道理。
他把账目查清楚,把证据准备好之后,在修理厂人多的时候当众把事情说出去。
“刘技师。”许正站到库房门口,声音不大,但是整个修理所都安静了下来,“这批好钢,在底账上写的是‘料损报废’。我去看了库房里的东西,和记录是一样的。这批材料没有损耗也没有浪费。”
他将底账摊开在桌子上。
刘技师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
“许……许参谋,你这是……”他还要狡辩,“这料是在加工的时候浪费掉的,在记录上没有来得及……”
“没有来得及记录?”许正冷笑道,“那这些‘废料’现在在哪?”
他一挥手,毛三……不,是修理所的两个战士把一个箱子搬了出来。
打开箱子之后,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批被说成“报废”的最好的钢材。
一两不差。
修理厂里非常嘈杂。
刘技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正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对李司令派来的联络参谋说话时,语气非常冷淡。
“报到李司令处,停职。查办。”
刘技师抬起头来想要求饶。
许正低下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前线正等着这批货物来救他们的命。”
“你拿它去换香烟。”
说完之后就不再理会地上躺着的刘技,然后转身走出了修理厂。
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冷冷的脸色。
修理厂的人看着许正的背影,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这才明白年轻的许参谋不但有本领,而且心肠也很硬。
在需要给战士们提供生路的时候,他会去前线救助战士们;
而在需要冷酷的时候,他也不会顾及任何人的面子。
刘技师被停职调查的事情很快就在部队里传开了。
许正在军中的威望,非但没有因为这“不近人情”而受损,反而更立住了。
战士们私下里都说,许参谋这个人很关心前线的情况。
谁敢在军工件上动手脚,给前线的兄弟造成伤害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修理所稳定了。
军工件通用件一批又一批的生产出来,不断的送到前线去。
前线的枪械,器材,再也不会因为坏一个零件就报废。
许正没有在修理厂多待。
他想的是别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回到临时的小屋中,反锁上门之后点上油灯打开了只能自己看到的系统界面。
【姓名:许正】
【体力:28】
【智力:40】
【速度:29.3】
【力量:45】
他把目光转向积分栏里已经用完的积分上。
破界河案,立军工件规,清修所蛀虫。
一件件事情办好了,声望增加了,但是积分那一栏还是空的。
“杀敌,才有积分。”
许正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界河对岸的黑暗。
渔场在对岸的那支职业队伍还处于静止状态。
但他知道这支队伍早晚都会来。
而对岸才是活靶子最多的地方。
修理所已经稳定下来了。
军工件的事情,有了分级图作支撑,交给下面的人也可以办好。
他该往界河边上走了。
那边。
“目标最多。”
许正合上面板,吹灭了油灯。
窗外的界河在夜晚的时候静静的流淌着,枯水期才会出现的暗滩被冰冷的河水覆盖着,在等待下一个后半夜的到来。
而许正知道,在对岸的黑暗之中,一场比种子库还要艰难的战斗正一步步逼近。
他躺下之后闭上眼睛。
这次他所等待的,并不是几只山里的野兔,也不是几个摸哨的探子。
是一整支队伍,拼了命也要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