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大圣’干的?
“有点乱,有点乱。”齐少白起身,他来回踱步,“捋一捋,我们好好捋一捋。”
“可以。”胡观南点点头。
“我先来讲。”齐少白说道,“三号交通站有四个人。”
“‘墨鱼’,梁增奇,还有一个就是曹猛。”
“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一个负责警戒放风的老万。”
“老万?”胡观南问道。
“老万六十多岁了,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在上海工人第三次起义时候牺牲了,一个在去年也牺牲了。”齐少白叹了口气。
“好,现在来分析。”胡观南拿起几支烟卷放在桌子上,“‘墨鱼’、梁增奇、曹猛、老万。”
“并没有那个苏少雍同志。”
“对,‘墨鱼’现在下落不明,梁增奇也下落不明,曹猛成功突围,老万也下落不明。”齐少白一根根拿起桌子上的烟卷,摆在了一旁,“现在我来假设,‘墨鱼’与梁增奇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在敌人围捕的时候就牺牲了,另外一人就是情报显示的被敌人逮捕了,而曹猛则是顺利突围。”
“老万呢?”
“老万是不可能被敌人活捉的,他最可能的就是敌人突袭的时候就牺牲了。”齐少白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老的面孔,叹息一声说道。
胡观南没有问齐少白为何如此确定这个判断,“好,先假定老万同志已经牺牲了,他是第一个牺牲的,情报显示是两个人牺牲,一个人被捕,一人突围。”
“我们先将苏少雍同志排除在三号交通站事件之外,很显然,他不是在那里被捕的。”
“我倾向于是‘墨鱼’牺牲了,梁增奇被捕了。”齐少白思忖道。
“理由。”胡观南眉头紧锁。
“你还记得我们一直在尽力寻找、联络的梁增亮同志吗?”齐少白问道。
“我们再假定梁增亮同志已经出事了,甚至是牺牲了。”
“可以。”胡观南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认为‘墨鱼’同志当时就牺牲了,被敌人抓捕的是梁增奇,而敌人正是从梁增奇的口中获悉了梁增亮同志的情况?”
“从感情上来讲,我认为即便是梁增奇同志被捕了,他也不可能出卖组织,更不可能出卖其兄长梁增亮。”齐少白说道。
“但是,从逻辑上来推敲,你的这份怀疑是有道理的。”胡观南立刻说道。
“对。”齐少白咬着牙,点了点头,“假定是梁增奇被捕,他出卖了梁增亮同志。”
“敌人知道了梁增亮同志的情况,秘密包围,逮捕,亦或者是杀害了梁增亮同志。”胡观南立刻说道。
“梁增亮同志是被捕了,还是已经牺牲了,先不做进一步讨论。”齐少白看着胡观南,“老胡,你告诉我,组织上安排梁增亮同志的组织关系脱离上海地方,是不是有绝密任务安排给他。”
“我只能说,梁增亮同志确实有特殊任务。”胡观南略一思索,说道。
“好。”齐少白按了按眉心,“敌人摸到了梁增亮同志的住处,人是被抓亦或者是牺牲了,你觉得敌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人如果被捕了,敌人自然会秘密审讯,不过,不管人是被抓还是牺牲了,梁增亮的住处一定会有敌人秘密驻留,他们打算守株待兔。”胡观南思忖道。
“那么,你觉得我们的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敌人的陷阱吗?”齐少白神色凝重地看着胡观南。
“会,如果敌人的行动很隐秘的话,我方毫无察觉,这种情况是无法避免的。”胡观南摩挲着下巴,表情严肃,“那么,这个误入敌人的陷阱的人同志……”
他猛然擡起头看向齐少白,齐少白也在看着他。
“苏少雍!”
“苏同志!”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来捋一捋。”
“三号交通站出事。”
“我们有同志被捕,有同志牺牲,有同志突围。”
“突围的是曹猛同志。”
“敌人对被捕的同志审讯,此人没有经受过敌人的严刑拷打的考验,他出卖了梁增亮同志。”
“梁增亮同志出事了,至今失联。”
“敌人守株待兔,我们有同志误入敌人的陷阱。”
“这个同志极可能就是苏少雍同志。”
“所以,苏少雍同志并非是在三号交通站被抓的,而是在梁增亮同志的住处被抓的。”
“同时,敌人为了保密,尤其是为了确保那个叛徒的情况不外泄,苏少雍同志的被捕,绝对不能是在梁增亮同志住处,所以,敌人干脆将苏少雍同志被抓放在了三号交通站。”
两名布尔什维克战士,你一言我一语,尽力利用搜集到的情报将情况还原。
“按照你所讲,梁增亮同志是执行特殊秘密任务,那么,这位苏少雍同志同样是执行秘密任务,所以关于这位同志的情况,我们这边完全一无所知。”
“可以这么理解。”
“大抵就是这样子了。”齐少白深呼吸一口气,他的神色凝重。
他看着胡观南,露出了悲伤和痛苦之色。
“梁增亮同志应该是牺牲了。”胡观南也是神色凝重地说道。
齐少白点了点头。
敌人将苏少雍同志和三号交通站联系起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梁增亮同志牺牲了,那条线断了,敌人要确保苏少雍被抓不会被和那条线扯上关系。
“虽然可能具体情况会有一些出入。”胡观南说道,“但是,我倾向于认可我们的这一连串的分析。”
“这个出入,就在于梁增亮同志是如何暴露的,是谁出卖了他!”齐少白沉声道。
“你还推测是梁增奇被捕,出卖了他大哥吗?”胡观南皱眉,思索着问道。
“以我对梁增奇同志的了解,叛徒应该不是他。”齐少白沉声道,“我了解他们两兄弟。”
“曹猛?”胡观南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支烟卷,看着齐少白。
“以我们对敌人的了解,突袭我们的交通站,在以优势兵力包围且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让我们人的突围,你觉得可能性大吗?”他问齐少白。
“不能说没有可能。”齐少白看着胡观南手中的烟卷,“但是,理智告诉我,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这个我们的同志所获悉的关于曹猛逃脱,日本人在秘密搜捕他的情报……”胡观南看着齐少白,“几分真,几分假?”
“我们理智来分析。”
“交通站最重要的同志是‘墨鱼’同志,如果面临敌人的突袭,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应该是梁增奇同志和曹猛同志联手阻击敌人,掩护‘墨鱼’同志突围。”
“‘墨鱼’同志掌握了组织上的很多机密。”
“现实情况是,三号交通站虽然被敌人破获了,但是,敌人没有掌握我们更多机密情报,我们没有同志陆续被捕和失联?”胡观南立刻问道。
“正是如此。”齐少白点点头,“所以我们此前就推断,‘墨鱼’同志要么是已经牺牲了,要么是即便是被捕了,也依然坚贞不屈,没有出卖组织,没有背叛革命和人民。”
“内线的同志认为敌人搜捕曹猛这件事本身有些蹊跷。”胡观南说道,“这是这位同志的直觉。”
“所以,你倾向于认为曹猛实际上是被抓了,但是,这个人投靠敌人当了叛徒,并且出卖了我们的同志。”
“对。”胡观南点点头,“结合梁增亮同志的失联,以及苏少雍同志的被捕,我判断是曹猛出卖了梁增亮同志,并且导致了梁增亮同志出事,以及苏少雍同志被捕。”
“我承认这个分析,从逻辑上是讲得通的。”齐少白来回踱步,他的指尖夹着烟卷,“但是,有一点无法解释。”
“哪一点?”
“情感上我不认为是梁增奇出卖了梁增亮同志,但是,我之所以会依然怀疑,是因为只有梁增奇同志知道梁增亮同志的情况。”
齐少白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并且,曹猛应该是不知道梁增亮同志,也不认识梁增亮同志的。”
“应该?”胡观南皱起眉头,“所以,你也不百分之一百确定曹猛不认识梁增亮同志?”
“即便是在被你这边调走执行特殊任务之前,梁增亮同志也是保密级别很高的潜伏同志,以曹猛的级别,他不应该知道梁增亮同志。”齐少白说道。
“曹猛的级别不应该知道梁增亮同志,这只是理论上的。”胡观南皱着眉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梁增亮同志和三号交通站之间是否有联系?”
“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胡观南正色说道,“曹猛确实不够级别知道梁增亮同志,但是,曹猛是三号交通站的交通员,如果梁增亮同志和三号交通站有联络,他曾经在三号交通站出现过,那么,这就意味着曹猛见过梁增亮。”
他的表情愈发地凝重且严肃,“曹猛不需要知道梁增亮同志的真正身份,他只需要知道他在三号交通站见过这个人,如果是他被捕叛变,只是这个一面之缘的情报,对于敌人来讲已经有足够的价值了。”
“所以,你怀疑是曹猛被捕叛变后,交代了这件事,敌人……”齐少白脸色阴沉,“假设曹猛只是无意间见过梁增亮同志,他是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的,敌人要找梁增亮同志,只有一个笨办法……”
“对,安排曹猛暗中寻人,虽然是笨办法,但是,很实用不是吗?”胡观南沉声道。
齐少白深呼吸一口气,他扯过了椅子,一屁股坐下,闷闷地抽了几口烟卷,“我承认,这些推理是能串成线的。”
说着,他擡头看着胡观南,“但是,这些毕竟都只是推测,曹猛同志是不是有问题,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叛徒,是不是就是导致这一连串事件的罪魁祸首,这都是一个问号。”
“是一个问号,但是,我们必须格外警惕和重视这个问号。”胡观南正色道。
“如我没记错的话,组织上有接收到联络暗号吧。”他问道。
“确有此事。”齐少白点点头,“不过鉴于此前石观涛同志误信失联人员的联络,中了敌人的圈套这件血的教训,组织上对最近收到的联络暗语都暂时冷处理了,选择不接触。”
“这其中应该就有曹猛发出的联络暗号。”胡观南说道。
他略一思索,将自己所掌握的其他情况,斟酌了用词后,选择可以讲述的同齐少白同志讲述。
“有可能,曹猛发出了联络暗号。”齐少白点点头,“此外,应该还有就是你刚刚提起的敌人利用那个叛徒刘安泰所掌握的暗语,发出的联络暗号。”
“敌人利用刘安泰和那个‘甲六’发出联络暗语,这个计划非常阴险歹毒,好在我方没有鲁莽上当。”胡观南正色道,“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齐少白,“对于日本人在秘密搜捕的‘大圣’同志,这个人你知道吗?”
“没有任何印象。”齐少白缓缓摇头,“应该不是我们这条线上的。”
“石观涛同志中了敌人的奸计,被神秘人搭救,对于这个神秘人,组织上应该一直在秘密调查,可有什么进展?”胡观南问道。
“没有任何进展。”齐少白摇摇头,“组织上秘密调查了,查无此人,最起码不是我们上海地方党组织的人。”
“不是上海地方党组织的人?”胡观南思忖着,他眼中一亮,“会不会是那个日本人在秘密追查的神秘的‘大圣’同志?”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齐少白立刻问道。
“刘安泰死了,我们的同志判断应该是‘大圣’出的手。”胡观南说道,“假设果真是‘大圣’同志所为。”
他语气有些振奋,越想思路越顺畅,“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圣’同志正在上海,并且他一直在暗中窥伺,他能够这么精准地锁定刘安泰这个叛徒,并且成功锄奸。”
“那么。”胡观南看着齐少白,“刘安泰这个叛徒是被分配到特高课的白石秀杰手下执行阴谋计划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圣’一直在盯着,他能够盯着刘安泰这个叛徒,也是有可能暗中盯着特高课,盯着白石秀杰的?”齐少白眼中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