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件的事顺了，前沿的防务也一日日绷紧。
对岸那支职业队，还在静静的等。
等一场能封住界河的大雪。
许正也在等。
这几日，他跟着巡逻队，把界河下游那一段，翻来覆去地跑，一寸一寸地摸。
哪里有暗滩，哪里有冰裂，哪里的芦苇荡能藏人，他都记在心里。
林梅，也总跟着。
自打那夜坡顶上，她那杆全连第一的枪一颗子弹没响，眼睁睁看着许正用石子断腕，一掌拍飞死士，她就再也不敢小看许正了。
……
夜巡。
许正带着一支小队，此时，走到界河一处河湾。
林梅带着她的狙击组，在侧翼一处高地掩护。
谁也没料到，对岸的探子，这回没走暗滩，也没走小路。
他们摸清了这几日巡逻的路数，专挑了这处河湾的死角，派了一小股，趁夜偷袭。
林梅的狙击组，恰好被引到了偏处。等她察觉不对，两名死士已经绕到了她的身侧，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了当中。
林梅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两枪，撂倒一个扑上来的。
可另一个死士极狡猾，贴着石壁，专抢她换弹的空当。
弹匣“咔”地一声空了。
林梅的心，猛地一沉。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背靠石壁，冷冷地盯着那步步逼近的死士。她爹当年，也是子弹打光，最后死在了这条河上。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一闪。
她没有慌。她握紧了匕首。
就在那死士举刀扑来的一瞬。
“啪。”
一声闷响。
那死士举刀的手腕，凭空断了。刀“哐当”落地。
林梅的耳朵里，同时灌进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从河湾那头，几乎是踏着雪面掠了过来。
是许正。
他来得太快了。快到林梅还没看清，人就已经到了近前。
那断了腕的死士还没倒下，另一个两百斤上下的壮汉，从暗处嚎叫着扑向许正的后背。
许正连头都没回。
力量四十七的一只手，反手扣住那壮汉扑来的手臂，借着他冲来的势，猛地一带，一掀，一掌。
那两百斤的身躯，像一只麻袋，被生生拍飞出去，重重砸在河湾的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再没爬起来。
从头到尾，不过一两个眨眼。
林梅背靠着石壁，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她离得那样近。
近到能看清许正出手时，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猎人般的沉静。近到能看清那一掌拍出时，气流带起的雪沫，扑了她一脸。
她这辈子，头一回，离一个人的“真刀真枪”，这样近。
心里那根一直冷着，硬着的弦，又“铮”地一声，动了。这一回，动得比坡顶那夜，还要重。
“没事吧。”许正回过头，问她。
林梅张了张嘴。
“……没事。”
她低下头，去捡地上的弹匣，借着这个动作，把脸别了过去。
她不想让许正看见，自己耳根子，不知怎么，红了。
……
夜巡回营，许正退到无人处，打开了系统面板。
【获得积分：8】
这一夜救林梅，两个死士，一个五点，一个三点。
许正盯着积分栏看了会儿。
他之所以主动请缨到这边境来，明面上是熟悉渔场的路数，是协助防守。
不过其实是为了杀敌涨积分。
许正合上面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那片正在酝酿着更大风雪的天。
他在等那道坎。
也在等，那场终将踏冰而来的血战。
……
雪，是从第三天头上，真正大起来的。
先是零星的雪籽，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到了后半夜，风向一转，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一连三天，没有停。
界河的冰面，一寸一寸地冻厚，冻实。
第三天傍晚，许正独自走到河边，蹲下身，用一根钢钎往冰面上凿。
凿了半晌，钎子没能透。
他站起来，望着对岸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黢黢的山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冰，承重了。
那支等了许久的职业队，等的，就是这一刻。
“传令。”许正回到作战室，声音很沉，“全线戒备。今夜，怕是要来了。”
孙参谋一凛：“来多少？”
“不知道。”许正盯着地形图，“但这一回，不是探子了。是主力。”
……
那一夜，风雪最盛。
渔场的职业队，果然踏着冰面，来了。
这一次，是苏方内务部直属的南下队，渔场总线真正的爪牙。
他们分了三路。
一路，直扑边防前沿哨所，要炸掉哨所，制造一场“边境冲突”。
一路，佯攻界河下游，把守军的注意力引开。
而最狠的一路，是要趁乱，绕过前沿，直插后方的军工修理所。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前沿的冲突，不过是掩护。
孙参谋按常规布防，把重兵压在了佯攻那一路上。
对方声东击西，佯攻猛烈，孙参谋一时被打乱了阵脚。前沿哨所那一路，敌人下了狠手，炸药一响，哨所一度告急。
更糟的是，林梅所在的狙击组，被压制在了一处洼地里，敌人的火力像雨点一样倾泻下来，抬不起头。
通讯，也断了。
作战室里，电台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杂音。
“哨所顶不住了！”
“狙击组失联了！”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作战室里的气氛，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孙参谋的额头上全是汗：“许参谋，怎么办？三路一起来，咱们的人手，分不开啊！”
许正站在地形图前，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那四十点的智力，飞快地转着。
孙参谋的布防，是“守”。哪里告急，就往哪里增援。可对方三路齐发，声东击西，守到最后，就是处处漏风，处处被动。
许正的目光，越过前沿哨所，越过佯攻的下游，落在了那条通往修理所的，不起眼的路线上。
那条路，要穿过界河一段冰裂密布的裂缝带。
“不守了。”许正忽然开口。
孙参谋一愣：“什么？”
“前沿哨所，让他们死守，拖住敌人。下游佯攻，不必理会，那是假的。”许正的手指，重重地落在那条冰裂带上，“真正要命的，是这一路，去修理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