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完。”
没等林帆缓过劲来呢，孙副司长就又开口了，脸色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调查组进一步核实发现，如果当初克莱斯勒真的拿下了春城项目，按照他们跟春城那边某些人私下达成的协议，一汽在后续的设备采购、技术转让和零配件供应上，会被克莱斯勒持续捆绑至少十五到二十年，初步估算，一汽因此要承担的额外成本，折合美元超过一个亿。”
“这还不算后续可能产生的技术依赖和专利壁垒。”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继续说道：“调查组的结论是，克莱斯勒在东大的行为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商业欺诈和利益输送，严重破坏了东大招商引资的正常秩序。”
一个亿美元！
听到这话，林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初在春城跟克莱斯勒斗的时候，只知道这帮资本家的手段脏，但没想到脏到这种程度。
一个亿美元是什么概念？整个春城项目的总投资才多少？克莱斯勒这是要把一汽当肥羊宰，而且一宰就是二十年！
林帆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当初递那份报告的时候，想的是通过外交渠道给美国方面施压，让克莱斯勒收拾保罗，现在看来，这件事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孙副司长，刘处长。”
林帆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问道：“那现在上面是什么态度？”
孙副司长跟刘处长对视了一眼，然后孙副司长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林帆面前。林帆低头一看，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上写着“关于克莱斯勒公司驻东大办事处违法违规问题的处理决定”。
“四九城那边已经拍了板。”
孙副司长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味道：“克莱斯勒驻东大办事处即日起予以取缔，所有在华业务全部暂停，克莱斯勒公司列入东大外商投资黑名单，今后该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在东大境内的任何商业活动，一律不予审批。”
林帆接过那份文件，脸上不由流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这处罚可是够劲啊，取缔办事处，列入黑名单，这意味着克莱斯勒在东大的所有业务全部完蛋，而且不是暂时的，是永久性的！
要知道1985年的东大市场虽然还没完全打开，但只要有点商业头脑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拥有十亿人口的国家一旦发展起来，市场潜力是天文数字，克莱斯勒被踢出这个市场，损失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春城那边呢？”
林帆放下文件，看向了刘处长开口问道。
“春城涉外部门涉案人员已经全部被控制，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刘处长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的说道：“初步查明，涉案人员包括处级干部两人，科级干部四人，还有若干办事人员。这些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外商贿赂，在重大项目审批环节为外商提供不正当便利，已经构成了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等待他们的将是党纪国法的严惩。”
林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当初写那份报告的时候，想的是给保罗一个教训，让克莱斯勒知道疼，然后帮自己处理保罗，结果这一刀下去，官方居然直接把克莱斯勒在东大的根基给刨了！
“林帆同志。”
孙副司长看着林帆，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这次递上来的报告，帮国家避免了一个巨大的损失，调查组的同志说了，如果不是你提供的线索，春城那边的问题可能到现在都发现不了。”
闻言林帆连忙摆了摆手，他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就是想收拾保罗，顺便给自己出口气，至于替国家挽回损失什么的，那是调查组的功劳，跟他关系不大。
“孙司长，您过奖了。”
林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我就是把我知道的情况如实反映了上去，真正查出问题的是调查组的同志们。”
“你就不用谦虚了。”
陈局长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脸上带着笑：“孙司长他们这次来魔都，一方面是通报调查结果，另一方面也是想当面跟你了解一下情况，毕竟你是整个事件的亲历者，有些细节只有你知道。”
林帆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从保罗在春城项目期间怎么利用克莱斯勒的资源给一汽施压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保罗怎么在魔都找人冒充汉斯的助理把他骗到城郊，怎么雇胡三在路上伏击他。他讲得很细，有些细节连陈局长都是头一回听说，听到林帆腿上缝了十几针的时候，陈局长的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孙副司长和刘处长听得很认真，旁边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做记录，等林帆讲完，孙副司长合上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
“林帆同志，你反映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如实向部里汇报。”
孙副司长站起来，朝林帆伸出手：“你在春城项目和魔都项目上为国家做出的贡献，组织上都看在眼里，这次又因为工作原因遭到外商的打击报复，组织上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帆站起来跟孙副司长握了手，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天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保罗的事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个人的恩怨了，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层面，克莱斯勒在东大的业务被连根拔起！
保罗那个混蛋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他花钱买凶想废林帆一条腿，结果反过来把整个克莱斯勒在东大的业务全赔进去了，这克莱斯勒那帮资本家们知道，搞不好真能找人宰了他！
送走了孙副司长和刘处长一行人，办公室里就剩林帆和陈局长两个人，陈局长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林帆，脸上的表情既感慨又复杂。
“你小子，这回可真是捅了个大窟窿。”
陈局长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克莱斯勒在东大的办事处说取缔就取缔了，这可是改革开放以来头一遭，消息传出去，整个外商圈子都得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