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看着她。
“对。”他说,“我要人,今晚上就踏着暗滩过河。找到对岸的冰凌之后,在他们设下的狙击点背后,再反布置一次。”
“等到换俘那天,他们的枪,只当自己是猎人。”许正的目光落到林梅身上,“但是他们不知道,在枪口之后,已经有别人的枪对着他们的后心了。”
林梅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
她的父亲就是死在这条河里的。她的一生中,枪法练到全连第一,摸敌情也无人能及,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在这条河上给父亲报仇。
现在,这个穿旧棉袄的年轻人,把一件很危险的工作交给了她。
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兵。
是因为,她的枪,配得上。
林梅站直了身子,给许正行了一个礼。
这个礼,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
“这项工作,交给我来做。”
她一字一句的说,“今天晚上,我要带狙击组过河。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把对岸的各个地方全部查清楚,反布防也做好。”
“我父亲一辈子都在守护着这条河流。”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正因为平,所以更显得沉重,“这次,就由我来替他,把对岸也守好。”
许正看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他并没有多余的话来宽慰,也没有多余的话来嘱咐。
这样的话,对于林梅这样的人来说,就是多余的。
他只把界河的水文情况,那几个狙击点的位置,暗滩什么时候会出现等等,都详细的告诉了林梅,并且一一核对。
那晚的风不大。
上游水位又降到最低点。
那道枯水期才露出水面的暗滩,浮出了冰冷的河面。
林梅带着两个最好的狙击手,把自己能够反光的地方都用锅灰涂黑了,在暗滩的滩脊上趴着,一寸一寸的向对岸移动。
冰凉的河水,距离滩脊两边大约半尺左右。
稍微一歪,就可能被淹没。
但是林梅的心里,很平静。
后半夜的时候,林梅带着人,悄悄摸到了对岸。
那道雪坡上面,果然有东西。
三个狙击点,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腰,还有一个藏在山坡边的岩石后面。每一处都有一个人趴着,枪口对着对岸的河滩,一动不动。
正是白天的时候,许正从反光的地方,一处不差的找到了这三个位置。
林梅趴在冰凌后面,利用雪光看到了三个狙击手。
她的心,渐渐变冷,越来越冷。
她给两个手下做了个手势。
三个人,像三块石头,各就各位,分别摸到了那三个狙击点的背后。
在黑暗之中,三支枪口,悄悄的顶在了三个渔场狙击手的心脏上面。
林梅没有开枪。
许正交代过,在天亮之前,只摸,不动。要等到换俘那天,那三个狙击手一扣动扳机,就动手。要的,就是他们咬着钩,还自以为在钓鱼的那一刻。
她趴在冰凌后面,一趴就是大半宿。
天,快亮了。
……
换俘的时候,是中午。
太阳,果然很大。
界河下游那片宽阔的河滩上,雪被阳光照射后发出白色的光芒,非常耀眼。
我方这头,由李司令亲自带队,后面跟着荷枪实弹的战士。
那些被绑起来的俘虏,被押到了阵前。
许正走在最前面。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在外面披了一件军大衣。风吹到衣服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身上没有可以防身的东西,也没有明晃晃的带枪。
在对岸看来,这就是一只送到嘴边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对岸,也有一支队伍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的是干部的衣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得非常文雅。他自称是“随行的翻译”。
许正的目光在那人身上一扫而过之后,就落到了他的袖口上。
那袖口已经磨得发亮,并且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干粗活磨的是虎口,是手掌。
这层痕迹,长在袖口里面,是因为长期伏案,手指不断地按压着发报机的电键,袖子来回摩擦而形成的。
许正心里冷笑。
一个翻译,袖口处有报务员留下的茧子。
在这一队中,谁才是真正的负责人,一目了然。
双方相距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都站好了。
那个“翻译”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许顾问,久闻大名。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场误会。放了人之后,大家都会比较好看。”
许正没有接话。
他知道,对面雪坡上,三支枪此刻正对着他。他也知道,那三支枪的后心,正顶着林梅她们的枪口。
这是个谁先动,谁就活的游戏。
就在僵持的时候,在俘虏堆里,那个下巴被卸掉了,现在已经养好了些的指挥官,突然动了起来。
他挣脱了看守之后,像一头困兽,猛的扑向了许正。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小刀,是在换俘的乱当里,从一个“翻译”手里得到的。
那指挥官一把抓起许正,匕首抵在了许正的脖子上。
“都不要动!”他嘶哑着嗓子叫道,那卸了又装上的下巴,说话还有些漏风,“退后!都退后!不然我就宰了他!”
我方阵前的战士们,把枪支都举了起来,但是没有人敢开枪。
对岸那个“翻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想要的就是此时此刻。控制住许正,把人带到对岸。即使抢不走,雪坡上的枪,也能在混乱之中,把这个眼中钉给一枪打倒。
李司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许正,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不同意谈判。也不废话。
在匕首抵住脖子的一瞬间,许正的身体忽然就沉了下去。
一记手刀,又快又狠的劈在了指挥官手中拿着匕首的手腕上。
那刚刚养好了的身体,怎么能够承受得住许正现在力量为四十七的一记手刀呢?
“咔嚓。”
手腕,应声而断。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许正反手一记贴身的手刀,砍在了指挥官的下巴上。
那本就卸过一次的下巴,刚接上,又错位了。
指挥官哼了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一半。
许正一把,从指挥官的腰间,拿走了他没有来得及掏出来的枪。
动作非常连贯,只是一两个眨眼的功夫。
他不讲,不问,也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