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說有笑的聊起剛才戰鬥過程的種種。
九號靜靜的看著所有人。
時澈得意的炫耀著他的戰績,白研偶爾吐槽幾句,三橋一如往常沈默得像顆石頭,漠南處於茫然的狀態,不知道是不是在偷瞄喬安,但那女孩的目光始終在白研身上。
能遇見他們真是太好了,九號心想。
好想永遠,像這樣和大家在一起,像這樣,待在白研的身邊......
突然在這時,阿蒙扯了一下他的耳朵。
九號順勢轉頭,無意間瞥見地面上那架被擊毀的巡警,視線停留了下來。
下一刻,多林的殘骸亮起紅點。
在它啟動武器的那一瞬間,九號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我必須,保護那個人。
九號從白研身後推了一把,將他推開。
白研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往前踉蹌的同時,聽見一聲槍響劃過耳邊。
砰——
白研猛地回頭一看,只看見一道光束射穿九號的胸口。
「九號!!!」
這一幕彷彿慢速播放似的,明明只有幾秒鐘,白研卻覺得好漫長。
他看著九號在他面前緩緩的倒下,他伸出手,卻好像永遠都觸不到對方。
直到時澈撿起地上的武器朝著那架半死不活的多林開了數槍之後,那聲響才敲碎幾乎凍結的時間。
白研抱起倒地的九號,見他胸口處被鮮血暈染的紅擴散開來,慌忙按住的傷口,希望血不要再湧出,但那溫熱的液體卻不受控制,怎麼都止不住。
「快點!快點救救他!」白研無助的大吼。
那聲音傳進九號耳中,卻有些模糊。
他的視線裡出現白色閃光,覺得身體就像被推倒的積木,再也沒有辦法堆回去。
周遭的一切變得好遙遠,九號感覺好像漂浮在空中,俯瞰著自己被白研抱起,他拼命想要跑往某處,腳步很慌亂,大家也都焦急的跟在他身邊。
而原本不管到哪都一定會跟著九號的阿蒙,卻被落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眼睛裡沒有靈魂。
少年的身體與意識漸漸在崩潰,但同時,在腦中卻有一扇一直鎖著門終於打開了。
許多畫面的碎片從那門縫裡流出,伴著白色閃光,掠過九號眼前。
白研將九號抱進屋內,原本在客廳裡談話的辛卡姐妹與老先生看見一身是血的少年都愕然愣住。
時澈著急的衝上前問三人:「這裡有醫院嗎?還是有沒有醫生可以幫忙?」
老先生頓了頓,臉色凝重的搖頭。
他的回應,等於是宣判了九號死刑。
時澈退了兩步,抱著頭,「該怎麼辦......」
白研將九號放到沙發上,他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和衣服也全都被沾滿鮮血。
時澈見白研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急忙拉住他。
「我們把九號送到本島的醫院吧,現在送去的話或許還有機會......」
白研卻雙眼空洞,沒有任何反應。
人流了這麼多的血,是活不了的。
他知道,他清楚知道。
已經來不及了。
「你說話啊!」時澈嘶聲力竭,「你給我說話啊!」
三橋上前將情緒幾乎潰堤的時澈拉開。
少年只剩下微弱的氣息,卻在這時,他睜開迷濛的雙眼,吃力的舉起手。
白研立刻握住那隻手,蹲下來靠近九號。
少年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白研怔怔的聽著九號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我會來到......這裡,是因為......我有任務,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辦法......親自完成,所以......」
少年用盡最後的力氣,拿出藏在衣襟底下的那把鑰匙,交給白研。
「去密室…...把『那道鎖』打開,就會得到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白研從九號手中接過鑰匙之後,少年的手無力的滑落。
他的眼睛漸漸閉上。
「白研…...」九號虛弱的呼喚著。
「我在,我在這裡。」白研壓抑著情緒回應。
「我好想永遠......待在你身邊。」
「那就留下來,哪裡都不要去。」
求求你,不要離開。
「對不起…...」
不要,不要道歉。
「白研,這段時間,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是,我也是......」
聽見白研這麼說,九號滿足的笑了。
「謝謝你。」
直到最後一刻,少年依然沒有變。
那麼的溫暖,那麼的單純。
好像只要一個笑容,就能改變全世界。
九號不再有動靜,白研倚靠在他身邊,始終沒有鬆開他的手。
九號死了。
帶著平靜,永遠離開了。
他們為少年打造了一艘小小的木船,天亮之後,將他送到海上。
他是從那裡來的,就讓他回到那裡去。
一行人站在沙灘上,目送那艘小船漂往海的那一端。
喬安沒有辦法停止哭泣,九號救了她不只一次,如果不是少年,她今天就無法站在這裡。
漠南摘下墨鏡,抹去淚水,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少年獨特性吸引了他,也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漠南才會做了人生中最瘋狂的決定,至今他也不後悔。
陶德神情寧靜,生死無常,年紀最大的他早已有所體悟,只是他仍然感到惋惜,他喜歡那孩子,喜歡他為所有人帶來的改變。
三橋的眼神不曾如此悲傷,九號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就算不用言語溝通,也能相互理解,他是除了時澈以外第一個給三橋這種感覺的人。
時澈垂著頭,眼淚一滴滴的落在沙灘上,他也想要好好的看著企鵝小子離開,但是他不願讓對方見到自己那麼沒用的樣子,也氣他怎麼可以丟下他們。
這些人都是因為少年的緣故,才會聚集在一起。
一切都是少年開的頭。
白研沒有哭泣,沒有露出哀傷的表情,他只是靜靜的盯著那艘逐漸遠去的木船,目光從沒有移開,直到它消失在海的盡頭。
那天早晨,與今天一樣。
白研撿回那個箱子,將少年喚醒,那時他從來沒想過,別離原來就像有一把刀在心上剜著,他甚至沒有辦法把那種疼痛表達出來。
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白研習慣把感情埋藏起來,裝作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
是九號教會他,要坦白的面對自己。
然而,也是他讓白研又再一次深刻的體會到,失去是多麼的痛苦......
遠處,老先生、辛卡、柔可以及牙子,都站在屋簷底下,望著那群人。
「你不告訴他們真相嗎?」辛卡開口,問老先生。
「妳是指......哪一個部分?」老先生幽幽的反問。
「全部。」辛卡道,遠望著那已幾乎看不見的木船,「也包括那個少年......」她話沒說到底,不過她知道對方能明白。
老先生頓了頓,搖頭。
「如果不是由他們親手挖掘出來的話,就失去意義了。」他語重心長的說,「那個孩子一定也明白這點,所以才什麼都沒說不是嗎?」
「你該不會早就知道他會......」
辛卡話還沒問完,卻見老先生抿著唇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不再問下去。
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過了一會兒,始終沒發言的柔可想到一件事。
「他們拿到『鑰匙』,也就是說,我們的未來要交付在這些人手上?」她問。
「妳這是在擔心嗎?」辛卡挑眉。
「倒也不是。」柔可想起和他們並肩作戰的種種,「雖然有點瘋狂,但是是一群可以信賴的傢伙。」
「能讓我妹給出這樣的評價的人可不多啊。」辛卡笑了笑。
老先生也道:「少年會選擇他們,一定有道理。」
兩姐妹紛紛點頭。
「嗷。」牙子對著大海嚎了一聲,聲音有些哀傷。
辛卡蹲下來摸了摸大狗,「你也喜歡那小子嗎?」
「嗷。」牙子給予肯定的回應。
辛卡微笑,「我也是呢,雖然只有短短相處了一會兒,真是奇怪。」
「或許是因為純粹吧。」
老先生有些感嘆,仰頭望著藍天。
「人們常常會忘記,簡單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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