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再走一次

第39章 再走一次

万青松早早来到文鹤家楼下等着。

文喜夏拉开窗帘,看到楼下这熟悉的身影,本来只是无神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一下惊到差点咬到舌头。

“文鹤!那不是那谁吗!”

文鹤正在卫生间梳头发,没听见。

文东升凑过来挤着文喜夏。

“什么什么,谁来了?”

“就你耳朵灵,今天起这么早,作业做了吗?”

文喜夏点了点文东升的额头。

文东升撇嘴:“我现在去吃早餐,大姐姐你真没意思。”

要是大姐姐少管她一点就好了。

怨气的小眼神瞥了一眼文喜夏,发现大姐姐还在看窗外,文东升眼一转,一屁股坐下来。

大姐姐现在不管她,妈妈也不在家,那就意味着等会她可以拿三个肉包吃!

平时吃饭很慢的文东升拿起一个肉包就往自己嘴里塞,却高看了自己的能力。

她被呛到了,咳嗽个不停。

“不要喝,先咳出来。”

文东升拿豆浆的手被文鹤压住,文鹤站在文东升身后,她仔细观察着文东升反应,如果咳嗽严重了,她会立马对她进行海姆立克急救法。

好在文东升缓了过来,文鹤拿起纸为妹妹擦嘴,一点也不在意旁边的呕吐物。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生怕别人和你抢东西吃,丢脸不?”

文喜夏拿了许多纸巾,收拾地上的那一滩。

文东升红了脸,没有和文喜夏辩论。

大姐姐居然还给她收拾……

二姐姐也这样温柔,做什么事都那样冷静,她的二姐姐这样好,她前几天还乱想,真该打自己一巴掌的。

她好幸福哦。

看着文东升脸上冒着粉红泡泡,文喜夏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孩到底想些什么,一看就知道没重视这次的问题。

她想要好好给文东升一个教训,可眼睛对上文鹤,文喜夏又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人。

“小鹤,你去窗边看看,有惊喜哦,这里我来处理。”

文鹤看到了楼下正在等待的万青松,她转身拿起昨天收拾好的包,“那我先出去了。”

文东升对着文鹤背影说再见,压根没注意旁边的大姐姐气压越来越低。

她不知道等会她就要遭殃了。

“等很久吗?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醒啊。”

文鹤的生物钟一直很固定,万青松是知道的。

他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反正也睡不着,在你家楼下走走更清醒。这一年没来过,感觉变化好大。”

变化好大?

文鹤看了看周围,是说植被吗?也是,按植物的生长周期也可以说变化大。

“那现在走”

“哦哦”

坐了一小时公交车后,文鹤心里有点遗憾,早知道就在包里放一本书了。

万青松也不说话,眼睛盯着外面看。

他只是去了京城一年,不至于觉得苏城变化大吧?

可要说变化大,也不是没有。

“你看,那是苏城新建的图书馆。”

文鹤定睛一看,果然,修得比之前那个图书馆气派多了。

她已经很久没去以前那个图书馆了,所有她感兴趣的书她都读完了,没有去的必要了。

“以前那个图书馆被拆了,要建成居民楼,进城打工的人越来越多,需要更多的房子,无论是租还是买。”

人们越来越能体会到读书有多重要,为了生活,为了家里的孩子,留在乡下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总觉得那些回忆也被一同拆掉了。”

“我还记得啊,你难道忘了?”

万青松失笑。

“是啊,我们都记得。”

他又怎么了?

文鹤总觉得万青松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像是盖上了一层失落的纱。

这样形容挺奇怪,但这就是文鹤当下的直观感受。

文鹤也不藏着掖着,正想问万青松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万青松站了起来,到站了。

她跟着他下了车。

进入眼底的是一片荒凉景象,“就在这儿?”

文鹤伸手卷了卷自己的发尾,她的头发长度大概在肩膀,这样一个既可以散发也可以束发的长度文鹤维持了两年。

她脸上的肉也都消下去了,虽然本来也没多少,但脸变得立体起来,山根也更明显,她正在变得更漂亮。

不过她似乎感触不到,万青松让她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她就穿了一身运动服来,但深蓝色衬她皮肤白。

“怎么会,还要再里面一点。”

万青松动作自然拉起文鹤的手,就像他们之前从来没有隔阂一样。

当然没有隔阂,昨天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现在应该像之前那样相处,争

取把这一年没有相处的时间都补回来。

眼前的荒凉逐渐被绿意替代,郁郁葱葱、碧草连天。

但这样的景色,学校里也能看到,市一中的植被覆盖率高,算不上稀奇。

终于,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个荒废的训练基地,大门被肆意开着,一个人影都没有。

“因为上面出了文件,下个月这里要全面清理爆破,之后变成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想在它被毁之前带你来一次。”

国家的发展速度超乎很多人的预想,全方位都在经历一次显著的爬坡。

很多合适以前的,并不能用于当下、未来,就像这个训练基地会被夷平,会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直到一切又都恢复平静。

“这算是我的秘密基地。”万青松拉了拉旁边的藤蔓,这里没什么人了,植物也像是感受到了这股寂寞,越长越密,密到它们可以遮住这里的建筑,没人的建筑。

“小时候我常常会来这里,那时候我妈妈也在,这栋建筑是我姥姥设计的,”万青松指了指最中央的红白大楼,“这里不仅承载了我的童年记忆,还有我妈妈的。”

“可这些都要被抛弃了,就像那座有我们共同回忆的图书馆。”

“这里你没来过,但现在你来了。我想带你走一遍我所熟悉的每一处。”

“这不是很好玩吗?”

对上那双哀伤忧郁的眼睛,文鹤伸出手拉住万青松的胳膊,“就像回到我们以前常玩侦探游戏那时候,不过这次是冒险,更有意思了。”

“谢谢你。”

万青松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这里不好玩,没有女孩会喜欢这里的。

有人或许都还好,可这里是枯燥的、寂寥的,没人有义务陪着他走这一遍童年路。

更何况文鹤有多忙,万青松有所耳闻,知道她还会参加竞赛班。

可就这样忙,她也愿意舍出时间陪他。

其实万青松除了嘴里说的那个原因,今天还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他爸爸再婚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意外只是那一时,他早该想到的。

他妈妈在欧洲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他爸这种情况不再婚才奇怪。

或许,今天是他跟以前的自己告别的最好时机。

只是他想要文鹤和他一起。

亲情,友情,爱情,谁更重要?

其实不该拿来作比较。

人太复杂了,很难有纯粹的心思,这一刻的喜欢或许就是下一刻仇恨的导火索。

万青松想要此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能在他身边。

“爬得上来吗?”

万青松轻笑,他爬在屋顶上笑着看文鹤怎么也爬不上来。

文鹤没爬过墙,她连树都没爬过,刚刚万青松坏心眼让文鹤低头捡东西,自己两三下爬上屋顶,文鹤抬头时他也像这样笑着看她。

文鹤是一个除了歌声能复制一切的天才,万青松知道没有参考动作,文鹤需要时间来找着力点。

这一幕像极了那时候他妈妈贴着地面,笑着对他说:“小松,能上来吗?刚刚可还说了大话,求求妈妈,妈妈就能来帮你。”

小时候的万青松是一个被爱包围的孩子,他不需要走出这溺爱的池子。

“我才不要,妈妈你等着看吧。”

他最后还是爬了上来,但没文鹤快。

文鹤伸出手,和万青松击掌。

“只有这种程度吗?”

文鹤扬眉,鼻尖沾了一点灰,万青松拿出纸巾轻轻为她擦过。

“当然不会,这只是开胃菜,后面不刺激一点,怎么算冒险呢?”

人声鼎沸已成为过去,树冠遮蔽阳光,在林间投下大片阴影,呼啸的风声与回声在废弃的房间荡着,成了绝佳的冒险场所,也是玩捉迷藏的好地方,这次不仅是在回忆童年,更是真的来到了童年。

轮到文鹤躲起来,她找到了一个原来方便人休息的地方,衣柜也没有搬走,也是,它款式老气还厚重,并不适合带走。

但适合躲起来。

就是味道不好闻。

文鹤拉开柜门,下一刻,瞳孔急剧皱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事物。

“快暖暖手”

万青松拿着他问女警要的纸杯放在文鹤手上,这里的男警也很贴心,因为是用烧水壶烧的水,怕万青松烫着,倒好水才给他。

他们现在在三泉区派出所,谁也想不到即将被爆破夷为平地的训练基地,会隐藏着一个凶杀案。

当时文鹤打开柜门,见到的不是空荡荡或者叠放了一两件衣服的空柜子,而是一个侧躺在柜底板上的男人。

他的脸面向文鹤,双腿弯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右膝几乎顶到胸口,左腿朝外微张,两只手臂交叠在腹部,手指蜷曲,这是尸体未经松弛阶段立即发生的僵硬,所以能保持临死时的动作。

文鹤这样判断着

。

等万青松找到她时,就看到文鹤正认真观察尸体的面部走向。

他反倒被这一幕吓一跳。

万青松拉着文鹤跑出训练基地,找到路边电话亭报警。

做完笔录,他爸应该也结完婚了?

万青松想着,今天有文鹤的陪伴又经过这一遭,再伤心的心情也会跟着淡下来,更不要说他并没有那样伤心。

“你刚离得那么近,是闻不到味道吗?”

他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臭气熏天的味道。

文鹤是怎么忍下来的?

居然面不改色一直观察着尸体。

文鹤站起来,把纸杯放回万青松的手里。

“我有一点想法,我还要跟她们说一声,你可以先回去。”

被留在原地的万青松叹气,她怎么想的,以为他会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是他把她带到这里的,还让她见到这不好的一幕。

万青松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小松。”

听见熟悉的声音,万青松愣住。

万国崖站在门外,脸上还是那副严肃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刚结婚的人。

看他一个人,万青松问:“您新婚妻子呢?”

他也不是激万国崖的,就是下意识问出来。

“你丢脸的样子,只有我看到还不够吗?”

“我也没叫您来吧?”

“坏事传千里,如果你没做,我也不会来。”

传话的人到底怎么给他说的?

他爸不会以为他做了什么坏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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