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在人身上，好似烈火煎肉，腳底水氣蒸騰，扭曲了空間，又像是燜鍋烹煮。
沒有風來也無雲彩，汗水濕透了莊稼人的領口和後背，那黝黑的皮膚上滿是生活的磨痕。
王瘸子扔了手里的桶和編織口袋，激起一陣煙塵。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就往自己腦袋上砸。
「砰！」一聲，石頭撞成了三塊，鮮紅的血順著額頭往下流染紅了半張臉。
他扯著嗓子瞪著滿是血的右眼。
「來，打死我！來！」
剛才還群情激昂的眾人，心頭的火莫名就消下去了，腳下的動作凝滯，沒有人敢再上前。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和男人身上的血腥味。
在這片土地上，要想出人頭地，靠的就是這兩樣。
見沒人說話了，他扔了手里的石頭，提起自己的東西，放進李鐵的車里。
車上被這一幕看傻了的李莉下意識想問他要不要包紮一下，可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甚至都不敢去看他。
直到此時，人群中才有人反應過來。
「王瘸子，你他媽別給老子耍橫，你要敢走，信不信老子給你的房子推了！」
王大富臉紅脖子粗，擼了擼並不存在的袖子，一副即將登場的大英雄模樣。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吃里扒外的東西，你敢背叛我們村，那以後就都別再回來了！」
「王大富！」
王瘸子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覺得腦袋有些發暈。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城里老老實實的給那些大老板打工卻拿不到一分錢，自己受傷了也沒有任何賠償。
以為回到村里，和從小一起長大的村民們待在一起，雖然賺不到多少錢，但至少不會被欺負。
可現在呢？
他又不是什麼大姦大惡的人，更不是有多貪心，想要賺大把大把的錢。
就是單純的覺得人家開的工資更高一些，單純的想著多攢點錢，以後好娶個媳婦兒。
可是為什麼？
深深的無力感讓王瘸子感到喉嚨發乾，眼前也一陣陣的眩暈。
他彎下腰來，雙手撐著膝蓋。
耳朵里是王大富大聲叫喊著什麼賣肉的娘，做龜的爹，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眼前是一滴滴鮮血砸進乾涸泥土里，摔了個粉碎之後沁入了地下。
王瘸子在想。
這片被血澆過的土地能長出什麼來？
「喂！老子跟你說話呢，你他媽聾了是吧？！」
王大富忍無可忍，直接上前將他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操，你他媽的，瞧瞧你那賤樣，我打死你……」
說著，抬起腳來對準了王瘸子的臉。
此刻沒有人敢上前幫忙。
幾個大叔大娘低頭不語，稍年輕一點的半大小子攥緊拳頭，卻又敢怒不敢言。
村長眼神深沉不知是在想什麼。
唯有王大富旁邊站著的幾個一臉的得意和嘲諷。
「啪！」
清脆的響聲傳來。
在王瘸子驚愕的眼神里，一只鐵鉗一般的手眨眼之間擒住了王大富的腳踝。
緊接著胳膊一抖，王大富整個人便被甩得騰空而起。
耳旁一股勁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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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鐵擰腰旋身。
「砰！」一聲，王大富那張滿是橫肉的臉被硬生生的砸在了地上。
乾涸的地面開裂，土塊飛出。
王大富艱難的咳出一口血來，剛想要罵人，睜眼一看發現是李鐵，乾脆雙眼一翻，裝死。
可李鐵卻並不打算放過他。
如法炮制，身子一轉，「砰！」的一聲。
這回他是真暈過去了。
一個字也沒來得及說。
李鐵扔了他的腳，拍拍手上的塵土，看向小王莊的一眾村民。
「恃強凌弱是吧？如果要這麼玩兒，那我奉陪到底。」
這一下，大家都不敢說話了。
尤其是剛才跟在王大富身邊的那幾個，此時此刻就差把臉抹下來塞進口袋里，一個個好似瘟雞一樣，身子微微哆嗦。
仔細一聽還能聽見他們在說：「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之前因為趙奶奶的事，李鐵就已經在小王莊鬧過一次事了。
大部分人都知道他的厲害。
現在又來這麼一出，眾人更是驚歎。
當然最為驚訝的還是王瘸子。
「你……你這是怎麼做到的？而且……而且你把他打暈了，這……這怎麼行呢？」
他心亂如麻。
以前王大富在村里能橫著走，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他。
現在李鐵來了，兩下就給這老小子給砸暈了過去。
他此舉確實是很厲害，可問題是王大富剛剛說他要是敢去李鐵那邊，他就把他的房子給推了。
現在還沒個準話，人就暈過去了，這讓他去了還是不去啊？
「放心吧兄弟。」
李小虎笑著吹了一聲口哨，將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大富這家夥已經知道我李哥的厲害了，你是他罩著的，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瞧瞧他嘴里那幾顆假牙吧！那就是我李哥上回給他揍的，他還不服氣，想要找補回來，找了一幫人圍我們，被李哥打跑了。」
「真的？」
王瘸子瞳孔收縮。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心頭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此時此刻，倒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王大富已經給出了他確切的答案了。
「那肯定的了，不信你親自問李哥！」
李小虎一臉的得意，眼神掃過眾人。
「王大富就是紙老虎一個，看著厲害，實際上我李哥一個手指頭就能碾死他！」
這話引得眾人一片嘩然。
王瘸子還沉浸在震驚當中，他緩緩抬過頭去看李鐵。
李鐵也正好看著他。
「你要是願意過來給我幫忙，你的事情我管了，而且我敢保證以後王大富不敢再來找你的任何麻煩。」
「好！」
王瘸子眼眶微微濕潤。
模糊之間，他看見李鐵的腳下似乎有幾滴早已浸進了泥土里的血。
他扯著嘴角笑了。
見李鐵打了王大富，而且還保證會幫助他們，剛才那幾個想要報名的村民又躍躍欲試起來。
小王莊的村長依舊黑著臉，他看著地上趴著的王大富，並沒有要走的意思，眼神憤憤不平的瞪著李鐵。
「李鐵，你什麼意思？是質疑我這個村長管不了村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