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终老师还是坚持给林蔓蓁换了座位。

其实我觉得,所谓林蔓蓁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不过是个借口。

老师只是不想我这个差生继续影响到她。

后来,林蔓蓁的新同桌就是当时我们班的班长。

是个挺高的男生。

起初林蔓蓁很不喜欢这样的安排。

我也很不喜欢。

直到我们第一次参加校园艺术节。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弹钢琴时候的林蔓蓁。

我知道林蔓蓁会弹琴,去她家玩过几次,一楼的落地窗那边,有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她说那是她爸爸给她妈妈买的结婚纪念礼物。

林蔓蓁的妈妈以前是钢琴演奏家,去过国外。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手指受了伤,虽然还能继续弹琴,但很难再继续从事演奏事业。于是她后来当了钢琴老师,也是林蔓蓁的老师。

我想起之前偷偷看过她的妈妈。

是个美人,气质优雅。

林蔓蓁很像她。

我有问过她,什么时候弹一次给我听。

她说可以,但不能在家用这架钢琴。

我问她为什么。

她指了指那架钢琴:“我爸可宝贝这架钢琴了,什么调音工作都是他亲自来干的,我以前偷偷弹过几次,被他发现了,他说了这是我妈的专属,除非我妈同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吐槽她爸爸怎样宠她的妈妈。

我听着她在那里讲述自己父母的故事,我很羡慕,但我也想象不来。

因为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那天是周五,放学放得早,我也不着急回去,毕竟还要等白荼。

白荼上九年级,是准备冲刺中考的关键时期,九年级第一学期的期末成绩决定了他能不能拿到市重点高中的保送资格。

所以每个周五的放学后,他都要在学校里复习一周的学习内容,总结考试错误这些的。

于是我就跟着林蔓蓁一起来到艺术楼三楼的音乐教室。

因为要准备艺术节活动,林蔓蓁很早就向老师申请到了音乐教室钢琴的使用权。

她把包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翻起遮住琴键的盖子,指尖在琴键上看似胡乱地点了几下。

她说她在试音。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道:“接下来,请欣赏来自四二班参演选手林蔓蓁同学带来的钢琴曲目演奏。”

她身体坐得端正,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接二连三的音符被她弹奏出来。

一段悠长的旋律围绕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音乐教室里。

那首曲子,我记了很多年。

是《致爱丽丝》。

曲子的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我还沉浸在她的表演当中。

我看着她的侧脸,隔壁那栋教学楼的阴影晃过来,阳光和阴影的交错,光束恰好地打在她左眼,带着泪痣的眼,她微微抬头,有些不适地眯起眼。

这幅光景我也记了很多年。

身后响起一阵掌声。

我和林蔓蓁同时转过身。

不知道我们的班长是什么时候来的。

班长走了进来。

他朝我点点头,我有些尴尬地也朝他点了点头,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林蔓蓁身边。

林蔓蓁转过身看到了也看到了班长:“汪宁河?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也报名参加了艺术节,很巧啊。”他指了指林蔓蓁手下的钢琴,“我也是钢琴演奏。”

“so?我们是竞争对手咯?”林蔓蓁背对着照进来的阳光,我站在她身后,替她遮挡着阳光。

汪宁河笑着拍拍手:“你弹得很不错啊。下次有机会一起弹一首试试?”

“不打扰你们练习啦,我和白蘩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拿起我和她放在一旁椅子上的背包,拉着我走出了教室。

我不明所以。

不是说要练到太阳下山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问林蔓蓁怎么走得那么急。

下楼的时候,迎面走上了一个女生,差点和我撞上。

我认得,她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叫姚梦佳。也是这次艺术节报名的负责人。

她也看到了我们。

实际上,是我们看到了她,而她好像只看到了林蔓蓁。

她挡在林蔓蓁面前,林蔓蓁往哪儿绕她就往哪儿堵,明显就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气氛怎么就那么诡异,我走上前一步:“不好意思,让一让。”

我轻轻拨开了姚梦佳,带着林蔓蓁下楼。

我们走到艺术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那里有一个小长廊,现在长廊上都是干秃秃的枝干,等到春天的时候,会开满紫藤。

我们就在长廊的长椅上坐下。

喝着从小卖部那里买来的饮料

,还有些冰凉。我和她共同的爱好就是天气越冷,越喜欢喝冰饮。

我问林蔓蓁:“看你和姚梦佳关系不太好?”

我要是没记错,换座位以前,姚梦佳和汪宁河是同桌,现在林蔓蓁和汪宁河是同桌,我也没和姚梦佳坐在一起,是和另一个男生。

林蔓蓁一口就喝完了一瓶的饮料,她咬着吸管看向艺术楼。

我们隐约间都听见,从艺术楼传出来的钢琴声。

“我以前不知道,和汪宁河做了同桌之后才听到不少秘密的!”

林蔓蓁向我靠近,挽住我的手臂:“姚梦佳好像喜欢汪宁河。”

一听到“喜欢”两个字,我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烫烫的。

我想一定是被夕阳照的。

我看向林蔓蓁,她最近吃得有些多了,脸上肉肉的。这样想着,我的手不自觉就捏了上去。

“唔,你干嘛呢!”

林蔓蓁扔掉手中的空瓶,报复性地也捏住了我的脸。

我口齿不清道:“你最近吃好多哦。”

林蔓蓁同样口齿不清道:“你不也一样!”

又闹了一会儿,我俩同时松了手。

我想现在她不会奇怪我的脸突然红了。

我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怎么知道啊?”

“夏俊杰说的啊。”

汪宁河是班长,夏俊杰是副班长。

那会儿这两人可是我们班的招牌。

为什么说是招牌呢,因为他们不仅成绩好,长得也还不错。

要说这两人到底谁更好看一点呢,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的审美嘛,一直都是被林蔓蓁嫌弃的那种。

“他们三个人可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一个班呢!”

我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吧,我和林蔓蓁也算是青梅竹马啊。

我把这句话说给她听。

林蔓蓁笑了:“我们这得算是青梅青梅,我们都是女的呀!”

这个成语是这么理解的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那姚梦佳喜欢汪宁河,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这话刚问出口,就被她敲了一记,脑门有些发疼。

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还真的缺根筋啊!”林蔓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当时我还真就不懂,她也没给我继续解释下去。

直到暑假放假前,她给了我几本书,说是她刚看完,让我暑假好好看看。

那个暑假,我窝在家里的时候就看她给我的这几本书。

我也才后知后觉,那个傍晚,她说的“缺根筋”到底是什么意思。

艺术节正式到来那一天,吃好午饭,我就来到礼堂,占据了最佳的观众位置——前两天陪林蔓蓁来彩排的时候,她特意告诉我的位置。

对于前面的节目我都兴趣平平,甚至在听他们唱歌的时候,我都差点睡着。

一直到报幕员念出林蔓蓁的名字,我瞬间清醒。

我坐得端正,目光聚焦在阴影处的人影上。

我知道的,那就是林蔓蓁,我总能在任何环境下第一眼就认出她。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长袖裙子,是为了这场表演精心挑选的。

也是我挑选的。

舞台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走上舞台,朝着我们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看到了我,我朝她挥挥手,她也朝我挥了挥手。

她坐下,侧身面对着我们。

灯光打在她身上,我甚至可以清晰得看到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手指停在黑白的琴键上,一如当时在音乐教室里练习的时候一样。

《致爱丽丝》的乐声落在整座礼堂里。

舒缓,悠扬。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沉浸,沉浸在这首曲子当中。

一曲终了,我仍觉得余音未停。

第4章

我逃亡的第四天,泛黄的书页,皱巴巴的卷子,散落一地。

透过那些陈旧的东西,我拾起过去的点滴。

春三月的风吹打溪边的垂柳,细柳点拨着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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