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机会来了
恶龙山。
山中林木层叠，地上散落着枯枝败叶，阳光透不进来，四下静得瘆人。
林天养背着背篓，熟门熟路地在林间穿梭，手法娴熟采摘各类野生药材。
由于恶龙山凶名在外，即便是密林外围也没人敢来，所以遍地都是好东西，没过多久，背篓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天养将背篓用麻布盖严实，背起来朝山下走去。
正午时分，他来到镇上，在路边摊买了几个馒头囫囵咽下，挤上了前往屏北县的班车。
下午两点，屏北县。
林天养走出汽车站，深吸一口混杂着瓜果、煤烟与尘土的烟火气，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街道边立着两排电线杆，密密麻麻的电线在头顶交错拉扯，老平房挨着两三层小楼错落在街道两侧，供销社、理发店、副食店等等镶嵌其间。
墙面上“喜迎亚运”“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好”的标语随处可见。
前世他再一次踏上这条街，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了，彼时这里早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而如今这副带着土气和生机的旧模样，反倒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定了定神，正准备朝药材厂方向走，转身却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瞎啊，走路不长眼吗？”
对方破口就骂，林天养转过头，就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瞪着眼看他，四十来岁模样，瘦长脸，八字眉，腋窝夹着小皮包。
男人见他看过来，音量又拔高了三分：“看什么看？你个乡巴佬撞了人不懂道歉？”
林天养还没开口，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子扭头朝这边看来。
林天养不由一愣，怎么是他？
络腮胡瞥了眼林天养，又看向蓝工装男人，开口道：“李科长，这人谁啊，你认识？”
蓝工装男人摆了摆手：“一个不长眼的乡巴佬，鬼才稀得认识。”
他说着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砰地关上门。
络腮胡透过车窗又盯着林天养多看了两眼，随即一脚油门，桑塔纳喷了股尾气扬长而去。
林天养站在原地，眉头缓缓拧紧。
开车那个络腮胡，叫乔川。
前世他逃到南方，在一个工地上认识的。
因为都是屏北县出去的老乡，俩人很投缘，乔川比他大两岁，平日里对他颇为照顾，这家伙脾气急，又生得人高马大，动不动就跟人动手，在工地上是出了名的刺头。
有天晚上俩人喝多了，乔川拍着林天养肩膀吹牛，说他在屏北指使人在仓库电线上做手脚，纵火出了人命，这才跑路躲风头。
当时林天养只当是醉汉吹牛皮，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
林天养目光一沉。
屏北这种巴掌大的小县城，出了“仓库纵火搭进几条人命”的大案子，那只有国营药材厂那桩啊！
他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此刻见到乔川，再前后一串联，立马反应过来。
国营药材厂的火灾与乔川有关！
可乔川人不坏，相反还很讲义气，肯定是被人忽悠了，拿钱替人干脏活，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
而现在，纵火案还没发生，乔川也还没跑路。
只要他能阻止这场火灾，那也等于救了乔川一命。
林天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转身朝国营药材厂方向快步走去。
……
屏北县国营药材厂。
厂门口的水泥地坪上，密密麻麻挤着几十号人，个个背着背篓，篓子里装着各色药材。
林天养背着背篓来到门卫室前。
门卫大爷瞥了他一眼：“卖药材就在门口等着，别往里挤。”
林天养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上一根烟，笑道：“大爷，我手里有上好的药材，想和你们厂长见一面。”
大爷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用眼神示意他向后看：“小伙子，你看这门口全是卖药材的，个个都说要见厂长，那这厂子还开不开了？”
旁边一个小年轻凑过来搭话：“哥们，新来的吧？卖药材得在这等，每天下午三点，仓管科会来人统一登记收药材。”
“原来如此，哥们咋称呼？”
“我叫耿浩，你叫啥？”
“林天养，我初来乍到，一会还得靠你帮忙带带。”
林天养客气地递上一根烟，并帮耿浩点上。
耿浩呼出一口烟雾，笑道：“好说，都是哥们，一会你跟着我就行。”
这时，厂区内，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领着两个手下走出来。
门口等着卖药材的人群顿时激动起来，呼啦啦全涌了上去。
林天养一看那人，瞳孔猛地一缩。
耿浩喊了一声：“愣着干啥，快上啊！这是药材厂采购科长李明，专门负责收购药材的！”
林天养看着耿浩抓起背篓往前凑，脑子飞速转动。
眼前这个李明，正是先前在车站上了乔川车的那人。
所以，对上了！
前世乔川就是指使李明在仓库电线上做手脚，导致药材厂发生的火灾。
他看着李明被人群围住，不耐烦地翻看药材样品的模样，唇角勾起冷笑。
找到了起火根源，那接下来一切就好办了！
“李科长，我这是新采的极品天麻，您瞅瞅。”
“我这是晒干的党参，好货啊……”
卖药材的人群纷纷鼓吹自家的药材有多好，李明一个个挑拣，无一例外，干药材全收，新采摘的药材一律不要。
很快便淘汰了一大批，其中也包括耿浩。
“搞没搞错，平时都是新采的药材吃香，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耿浩一脸不满地叨咕着，却见林天养并没像其他人一样凑过去，不由一脸纳闷：“你咋不去估价？”
林天养笑道：“我和你一样，都是新采的药材，去了也白搭。”
他心里清楚，李明要制造火灾，肯定优先收干药材，毕竟火势一起，仓库里的干药材就能迅速助燃。
耿浩摇头叹气：“早知道就晒干了再来，白跑一趟。”
这时，一辆红色夏利车从厂里开出来，门卫老头连忙起身开门。
李明及那些卖药材的也纷纷往边上让开道路。
耿浩连忙拉着林天养后退：“快让开，那是药材厂厂长苏半夏的车。”
林天养咧嘴一笑：“让啥让，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突然一步冲上去，跑到夏利车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吱！”
夏利车拖着刺耳刹车声，在他身前停了下来。
现场众人顿时全愣住。
李明在看清拦车的人是谁后，一张长脸瞬间黑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