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最小的一个后生捧着刚才接过来的野兔,嘴唇哆嗦着自言自语。
“这是……这是杀神下山了。”
没有一个人反驳。
就连赵叔也下意识的点了头。
等到太阳爬到了正中间,大家肚子都饿的咕咕叫的时候,许正才终于停了下来。
三头野猪,两头狍子,三头狼,五只野兔,还有半道上顺手逮的两只獾,四只山鸡。
雪地里,猎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远处的乌鸦因为闻到了血腥味而发出“呱呱”的叫声,但是没有一只敢靠近。
李大炮带着几个后生把猎物一趟趟的往一处拉,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眼一看这一大堆。
全都傻眼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李大炮咧着嘴,又是欢喜又是发愁,“小正,别说咱们这六七个人了。
就是再从村里拉两队人马来,一趟也别想全带下去!”
两根扁担上已经挂满了小猎物,压得扁担都快弯了。
单说那头三四百斤的大野猪,四个膀大腰圆的后生一起上手,也只能勉强将它挪动半尺。
“分两趟。”许正当即决定,“先把能扛走的,能挑走的,一趟运回村里去。
剩下的这几个大家伙,还有拾掇不完的,我在这看着。”
“那哪成!”李大炮一听就急了,说,“小正,让你一个人守在深山老林里,这要是再遇到一群狼或者其他什么……”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自己就卡住了。
眼角余光扫过被拧断脖子的大野猪,又扫过被捏碎下颚的头狼。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放眼这整座狼愁涧,此时最安全的地方,怕就是许正所在之处。
真要说起来,该感到担忧的并不是许正,而是那些不长眼,敢来这里的野物。
“行,行。”李大炮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讪讪的咧嘴笑了一下,“那你等着吧,我们脚程快,来回也快,不耽误!”
第一趟下山。
李大炮带着四个年轻人,能扛的扛在肩上,能挑的挑在扁担上。
最大的一头野猪被两根碗口粗的木头横着架起来,四个人每人扛一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里走。
刚过村口的土坎。
原本蔫头耷脑,饿得没精神的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村民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老天爷!这么大一头野猪!”
“乖乖,这得有三四百斤吧?我这一冬连根野兔毛都没见过。”
赵婶子第一个挤了上去,围着猎物转了两圈,眼睛都看直了,手指也在那厚厚的膘上摸来摸去,舍不得放手。
“大炮!这……这是你们打的?”
“我们哪有这样的本事。”李大炮把扁担扔在地上,弯下腰来,双手扶着膝盖喘气,等喘匀了才说道,“都是小正一个人干的。”
“他一个人的。”
“徒手。”
围上来的人都愣住了。
“徒手?”一位抽着旱烟的老人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满脸不信的说,“大炮,你可别骗我们。
这么大的野猪,就是用枪打,一枪也未必能打死它,他徒手?”
“老叔,我骗你干什么。”李大炮伸出手来比划着那拧脖子的动作,“这野猪的脖子是小正活活拧断的。
就用两只手抓住獠牙,‘咔嚓’一声。”
“还有三头狼呢!有一头,是让他一巴掌捏碎了下巴颏子!”
人群中发出“嘶”的一声抽凉气的声音。
“这……小正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劲的?”
“我的乖乖,这不是成精了嘛。”
“邪门,真邪门了。”
李大炮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解释,只把手一挥。
“都不要发愣了!快点腾出地方烧水吧!山上有许多没运下来的呢!这才第一趟!”
“还有一大半?!”
众人再一次被震惊。
这一趟运的,就够全村人开开荤了,居然还只是一半?
第二趟。
这一次,许正也跟着下来了。
众人在村口眼巴巴的看着,就见山路那边,许正走在最前面。
他肩膀上,横七竖八的扛着那三头被捆在一起的狼。
左边的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一只狍子。
右手拿着一大串用藤条串起来的野兔跟山鸡,那一串至少有十来只。
尽管身上挂着很多东西,但是他的脚步依然非常轻快,在雪地上行走时脸不红气不喘。
跟着他的几个年轻人,两个人抬一头野猪,一个个累得龇牙咧嘴,走三步就得歇一歇。
一比较,那反差就很明显了。
到了村口之后,人群又是一阵“轰”的喧闹。
“又来这么多啊!”
“我的娘哎!这得有多少肉啊!”
有那眼尖会算账的人把许正一个人身上扛的,夹的,拎的东西都给数了一遍,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后面抬来的两头野猪,再想想第一次运回来的一大堆。
“这……这么多肉,够全村老小吃上好几顿的了吧?”
“不止全村。”赵叔背着手,慢慢走在最后面,捋着花白的胡须,在他那张风霜满面的老脸上,激动之情怎么也遮掩不住,“就连坡下那些逃荒来的,快要饿死的乡亲们,今天也能分到一块热乎的肉。”
一次运不完,足足两趟才能把所有的猎物都抬回村。
这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眨眼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红星村的角角落落,就连坡下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眼皮都不愿动弹的饥民也被这天大的动静给惊动了。
还有可以走动的,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向村里打谷场的方向移动。
打谷场上。
那堆积如山的猎物,被摆在场地正中央。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围了上来,坡下还能走动的饥民也被家人搀扶着聚集到了外围。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一双双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场中的猎物。
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着,有的孩子已经饿得口水流到嘴角了,也没有时间去擦。
许正走到那堆猎物旁边站住了。
他抬眼环顾众人,这一张张脸,昨天还站在库门前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黑心肠,见死不救。
此时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与他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