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把手放到我的肩上——把我推開。
他把我的身體往後推,翻個身離開沙發。
然後站起來轉身背對我。
我像是等不及這一刻的到來,立刻穿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冷死了。想要赤身裸體還太早了!
……侯爵有忍住真是太好了。
我不用對他徹底失望。
因為他是亞緹的父親,我不想對他失望。
哎,還不能大意就是了。
背對我的侯爵迅速拿起放在沙發邊桌上的酒,倒了一杯之後一口氣乾了。
喝下酒用力嘆了一口氣的侯爵背對著我問道:
「……我該怎麼做才好?」
啥?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在說這種話喔。
我綁好連身睡衣的束帶,一邊撿起掉在地上的睡袍一邊開口:
「問我這種事有什麼打算?查尼斯大人的想法呢?」
聽到我的反問,他有些垂頭喪氣。
「您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也有自己的地位。早已過了順從周遭眾人的指示行事的時期。
您已經可以憑自己的意志行動了。也有權這麼做。沒有人能夠妨礙您。
實際上您應該也這麼做過。
即使如此,這次打算對我言聽計從嗎?
侯爵本人或許沒注意到,不過即使是您的母親,或者是我,都無法改變您的個人意志。」
我雖然這樣回答,但是想必不是他期望聽到的答案吧。
他依然背對著我,一動也不動。
唉。
算了,這也沒辦法。
好歹給他一點提示。畢竟他是我的丈夫,放著不管或許會讓我的處境變得更糟。
「我和您結婚是受到國家認可,無可動搖的事實。
而且——
您不需要尋找我的正確答案。
您只要依照您的願望去做就好。
這樣一來或許會和我起衝突,不過那是因為我和您是兩個人,擁有和您不同的意見和想法。
我們需要的是在兩人意見相左時,尋找是否有雙方能夠妥協並接受的點吧?
當然也會有雙方無法妥協的事,不過真的碰上那種情況時再分開就好。況且一起尋找妥協點這件事,本身也有它的意義,不是嗎?
而且要是雙方不斷忍耐,總有一天會爆發出來,讓關係產生裂痕。」
若是雙方的意見不合,一味地將自己的意見強加在對方身上,或是要對方閉嘴接受,關係一定會有所惡化。
我若是不聽侯爵陳述自己的意見,也不會知道他的真實想法。他擅自決定事情,或是逼我接受他的意見,我當然也會有所反彈。
至今為止,他都沒有和親近的人有過這樣的互動吧。
聽從父親說的話、聽從母親說的話。
只有沒接到任何指示的部分,可以隨心所欲行動。
現在的我能夠理解。侯爵和我的結婚典禮辦得那麼簡樸,又只有少數人參與的理由。是因為他害怕遭到老夫人的反對,才會瞞著老夫人完婚。
恐怕——他身為侯爵家的嫡子,過去總是被要求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且若是失敗,可能就會遭到斥責。
確實,考慮到他的身分,他可能真的「不能有任何失敗」。
儘管如此,孩提時期應該不是這樣。小孩子就是會失敗,並從反覆失敗的過程當中學習。
人應該要從可以失敗的孩提時期,習慣失敗這件事。可是周遭眾人或許不允許他度過那樣的孩提時期。
他說不定經歷過一段沒有自由的童年吧。
話雖如此,也不能認可他現在的行為。我不想要全盤接受他的指示,必須壓抑自我的生活。
我和他一樣,也是獨立的個體。
我也有自己的喜好和忍耐的極限。
我也不是負責撫慰侯爵心靈的人。
就算我是他的妻子,也不代表我有那個義務做這件事。如果我要安慰他,那僅限於我愛上他,自己希望這麼做的時候。至少不是現在。
而且我也不是侯爵的附屬品。
他󠄊󠄀󠄃󠄎應󠄊󠄀󠄃󠄎該󠄵󠄀󠄀󠄂要󠄫󠄶󠄈󠄶透󠄔󠄙󠄾󠄶過󠄈󠄧󠄄󠄀自󠄗󠄔󠄴󠄡己󠄘󠄽󠄜󠄜的󠄰󠄤󠄑󠄾行󠄆󠄅󠄡󠄨動󠄤󠄲󠄊󠄨來󠄮󠄴󠄰󠄼做󠄚󠄺󠄸󠄽個󠄱󠄓󠄧󠄑了󠄗󠄖󠄚󠄭斷󠄚󠄂󠄫󠄇或󠄇󠄃󠄚󠄟是󠄽󠄞󠄐󠄴妥󠄸󠄨󠄜󠄓協󠄄󠄡󠄶󠄹。畢󠄨󠄺󠄜󠄈竟󠄃󠄙󠄛󠄲他󠄉󠄦󠄬󠄃已󠄍󠄖󠄋󠄍經󠄟󠄦󠄶󠄗是󠄖󠄐󠄈󠄙有󠄞󠄑󠄀󠄆地󠄱󠄟󠄫󠄫位󠄾󠄳󠄥󠄿的󠄌󠄬󠄇󠄼人󠄰󠄜󠄍󠄾。󠄬󠄷󠄹󠄥󠄖󠄩󠄎󠄋󠄊󠄙󠄷󠄭󠄗󠄛󠄺󠄪󠄝󠄍󠄭󠄤󠄨󠄝󠄋󠄵󠄘󠄆󠄜󠄺󠄯󠄒󠄾󠄑󠄃󠄏󠄒󠄤󠄏󠄮󠄖󠄧󠄋󠄖󠄛󠄉󠄋󠄻󠄶󠄱󠄯󠄈󠄒󠄚󠄾󠄚󠄆󠄏󠄟󠄰󠄌󠄠
「您只要相信您想相信的事。
如果比起我說的話,您更想相信雷文說的話,那也是您的自由。
沒有任何人能強迫您。那是您的選擇。」
如此說道的我就此離開侯爵的書房。
……嗯。
侯爵的身體起了生理反應呢。
真虧他能忍下來。
這讓我有點開心。
***
「……我沒想到妳會回來。」
保母長瑪姬發出驚訝的聲音。
她似乎是為了看亞緹睡得是否安穩,才來到亞緹房裡。
我正好在那裡和她碰個正著。
「妳因為今天的事被主人叫去了吧?」
因為不方便在亞緹睡著的房裡說話,我和瑪姬來到房外。
今天和老夫人&雷文的二對二,似乎在家人之間也引起話題。哎,那也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我當然會回來。我想跟亞緹一起睡嘛。」
不如說正是像今天這種日子,我更想靠亞緹頭皮的香味療癒心靈。想要體內充滿那股香氣。想摸她輕柔的頭髮,緊緊抱住她,想要滿腦子只想著亞緹。
「……嗯,說得也是。做完那檔事之後,也可以來和亞緹睡呢。」
「呃。」
瑪姬的發言讓我忍不住發出低沉的怪聲。
我不想被人說什麼「做完那檔事之後」。
「別這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那樣啊?」
我用受不了的模樣開口,反倒是瑪姬露出意外的表情。
「可是要順利解決那件事,那樣做是最快的吧。」
嗯,話是沒錯。瑪姬說的話也有道理。
想要哄侯爵開心,同時證明我跟雷文沒有任何關係的話,做那檔事是最快的解決辦法。
可是。
「因為我還有大腦啊。我也想相信對方還有大腦。」
若是對方無法溝通,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我就會那麼做。
可是我多少想相信對方,希望事情不是這樣。
「……妳意外地有潔癖耶。」
瑪姬用拿我沒轍的語氣誇張地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我緩緩搖頭否認。
「我也不是有潔癖。如果沒有其他手段,我也會那麼做。
但是那樣會不斷消磨我的感受啊。我會變得遲鈍、麻痺。自己在自己心中也會變得越來越沒有價值。
我只是討厭那樣。
我很愛惜我自己。」
要是自己不愛惜自己,那麼又有誰會珍惜。其他人都有可能會變心。仰賴他人太危險了。
而且要是我隨便對待自己,其他人也會用隨便的態度對待我。
關於這點我已經有深刻體會。
「……妳還真是瞧得起自己耶?妳有那種價值嗎?」
瑪姬的發言十分辛辣。
這番話真是有夠過分。
我笑著回望她。
「有喔。在我心中是有的。
至於別人怎麼看待我的價值,我才不管。」
聽到我這句話,瑪姬也用哼了一聲:
「強如鋼鐵的內心啊……要是每個人都是像妳一樣堅強的女人就好了。」
那句話簡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啊,等一下。我也不是一直都這麼堅強喔?在我受傷或是疲憊時,還是想聞聞亞緹的味道療癒自己。」
我得否定一下。畢竟我也是有軟弱的時候!
「……真是變態。」
和說的話相反,瑪姬開心地笑了。她笑的時候眼角會下垂,露出彷彿有些困擾的柔和神情。
「咦?亞緹的味道不會讓妳有被療癒的感覺嗎?」
怎麼可能。
「就算真的是這樣,也沒人會把這種事說出來啊。」
啊,原來如此。也對,她說得沒錯。
嗯。那就表示瑪姬也會被亞緹的味道療癒,只是她都隱瞞不說。我知道了。
「啊,瑪姬,有空的話我們喝一杯吧。我在自己房裡藏了紅酒。」
那是我私藏起來,在忍不住就是想喝酒時才會拿出來的紅酒。畢竟已經開封,我想在酒氧化之前喝完,而且今天莫名有點想喝。
聞言的瑪姬視線在空中游移,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後——
「我對紅酒可是很挑剔的喔。」
然後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