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涨价
沙梁下面一下子就哗啦炸开了。
“一百?!”
“建军,你没听错吧?一百一天?!”
“当兵的补贴都不带这么高的?”
有个精瘦的小伙子直接就把烟头掐了,凑上前来:“许老板,您这一百,中午管饭吗?”
许如风笑了,
“不管饭。”
“但是...”
“一天一百,当天下工立马结清。防暑药,水,藿香正气液,管够。谁中暑谁虚脱,直接送镇医院,医药费我全出。”
“出了工伤的,赔偿按国家标准的一点二倍来。”
“大家伙儿放心,签合同,白纸黑字,咱们绿风生态治理有限公司,该发多少钱就发多少钱,一分钱都不会拖欠。”
......
沉默。
沙梁下面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
然后就是一片欢呼声,像是有人往人堆里点了一挂鞭炮。
后排几个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偷偷开溜的小伙子,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一百!
按天现结!
这在陕北这片土地上,是能进县志的稀罕事。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激动得直接把烟袋锅子往腿上一磕,哆哆嗦嗦的跟旁边的儿子说:
“娃,你可给我盯紧了活儿,谁敢偷懒,先揍你!”
......
许如风等大伙儿嗓子叫得差不多了,才伸手往下压了压。
“第二件...”
他手一指,指向了脚边那一堆绿标签的木箱子:“这批苗子,不是普通的胡杨。”
底下几个原本蹲着的老把头一下子就直了腰。
“这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一个课题组试验用的品种,跟咱们绿风生态签了野外试种协作。你们种下去的每一棵苗子,人家实验室都要追踪数据。”
“所以种的时候不能乱来,怎么种,我一会儿会亲自带头示范,一人一棵,谁种坏了一株,扣当天工资一半。”
“老实种、认真种的,年底另外发奖金。”
底下有人嘀咕:“西北农林?那是啥?”
旁边一个上过高中的年轻人白他一眼:“那可是大学,比咱县一中厉害得多的学校,人家搞农林研究的老牌子。”
嘀咕的老汉“哦”了一声,脸上马上换了副虔诚的表情。
一听是大学里搞研究的东西,村里人的心态顿时就变化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树。
是“大学试验用的树”。
那可不敢糊弄。
......
“第三件。”
许如风声音沉了下去:“咱们脚下这块地,叫黑风口,这个名字,村里的老辈儿人比我更清楚是什么意思。”
底下站着的老赵不动声色的低了下头。
“所以我今天在这儿撂下一句话...”
“咱们不是在跟这片沙地讲道理,咱们是在跟老天爷较劲,愿意跟着我较这个劲的,从今天起,就是绿风生态的自家人。”
“不愿意的,现在拿一百块路费回去,我许如风绝不勉强。”
......
沙梁下没人动。
一个都没有。
一百来号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的把头低下去,紧接着又齐刷刷的把头抬起来。
有个后排的中年汉子往前跨了一步,扯着嗓子喊:
“许老板!咱不走!”
“走个屁!这日子过顺当了,跟老天爷较个劲又能咋?!”
“对!咱不走!”
“许老板,你说咋干,咱咋干!”
一百来号人的嗓门堆在一起,那股子劲头,把黑风口的风都压下去了两分。
许如风站在木箱子上,慢慢的舒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
远处的沙梁背后,蹲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刘二麻子。
他前几天从村里打听到黑风口这边招工,本来是想再来碰碰运气,结果一到地方,还没等他上前,就被眼尖的老赵盯上了。
老赵二话没说,抄起一根木棍就把他撵出了三十丈开外。
刘二麻子这会儿蹲在沙梁背后,隔着老远听见那句“一天一百”。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想抽自己的嘴巴。
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百来号汉子被许如风分成了十个组。
许建军做总管,老赵做副手。
每一组下头一个组长,责任到人。
刮骨凹那一套“分组责任制”这次搬到黑风口来,磨合起来一点都不涩,村里人已经知道了那套规矩...干得好多赚,干得糙就扣钱。
再加上一百一天的价码摆在那儿,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
许如风带着头一个组,先把那批带绿标签的胡杨拆了箱。
一株一株的胡杨苗从箱子里被托出来的时候,跟着搬苗的那个村民手都在抖。
倒不是害怕。
是稀罕。
村里人一辈子摸的是老玉米、老糜子,谁见过这样水灵灵、跟从蔬菜大棚刚拽出来一样的胡杨苗?
许如风蹲下来,拿了一把铁管子往沙里一插。
高压水枪一拧。
水柱“噗”的一声就把松散的沙层冲开了一米深的洞。
紧接着,他把手里的胡杨苗顺着洞口往下一送,根系稳稳的落到底。
水一停,沙一填,脚一踩,不到二十秒钟,第一株胡杨就已经扎在了黑风口的地里。
“看仔细了!”
许如风扬着下巴对着旁边跟组的汉子说。
“这个法子叫水冲植树,咱们在刮骨凹用过一回,效率翻三倍,这批苗子根须娇气,动作要轻,眼睛要毒,谁下手糙了,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十个组长各自领了任务,各自散开。
到中午的时候,第一批三千株神级胡杨全部下地。
许如风一趟一趟的巡了三遍。
每一株苗子都笔笔挺挺的立在那儿。
......
下午三点。
许如风正蹲在沙梁上算账,眼角的余光忽然被远处的天色扎了一下,他抬起头,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西北边的天空,又一次开始泛黄。
那是特大沙尘暴要来的前兆。
......
“老赵!”
许如风“咚”的跳下沙梁,声音一下子就绷紧。
“通知所有人,退到工棚里!立刻!”
老赵一抬头,脸色也变了。
他张开嘴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哑:“又来?!”
“又来。”
许如风把烟头往地上一摁。
“这回比上回来得快。”
一百多号人的动作是训练过的。
上一次沙尘暴的惊魂还在每个人心里搁着,这次一听见“回工棚”三个字,个个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铁锹、铁管、水枪,全都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