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哥客气了。”
林帆看了一眼孙大龙递过来的烟，没有接，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而是笑了笑开口说道：“有田叔的脾气我从小就知道，嘴上没把门的，但心眼不坏，这点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
孙大龙笑着把烟收了回去，又寒暄了两句，无非是问林帆在魔都做什么生意之类的场面话，林帆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说是做点外贸，刚起步，不值一提。
两个人都是在外面跑过码头的，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客套，所以也都没有深问，点到为止。
旁边的孙有田看着自己侄子居然主动去给林帆赔不是，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他心里头那个别扭啊，就好像自己吃了一肚子苍蝇似的，可又不敢当着大龙的面说什么，只能憋着。
而其他的村民们呢，这会儿一个个都忙着分东西，谁也没心思来搭理林帆了，不是不想，而是不好意思。
刚才那些话说得太难听了，虽然大部分不是他们带头说的，可附和归附和，那也是自己张嘴说出来的，这会儿人家正主就站在院子里，谁好意思上来套近乎？
林帆倒也无所谓，他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东西送到，因果了断，至于这帮人心里怎么想，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在孙有田家里又站了一小会儿，见没什么可说的了，林帆便转头看向了铁牛，开口说道：“铁牛，走吧，去你家坐坐。”
“好嘞，小林哥！”
铁牛等这句话等了半天了，立马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推起空了的独轮车就往外走，生怕林帆改主意在这里多待。
林帆迈步跟上，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朝着刘德贵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刘德贵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什么话都没说，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的意思。
出了孙有田家的院子，铁牛推着独轮车走在前头，林帆跟在旁边，两人沿着村子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慢慢走着。
秋天的石头村其实还是挺好看的，远处的山头上一片金黄，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戳在地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走了一段路，铁牛终于憋不住了，扭头看了一眼林帆，开口问道：“小林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多住两天？我带你去后山转转，那边的野核桃今年结得特别好，我给你打几袋子带回去。”
林帆听了这话，摇了摇头说道：“待不了那么久，铁牛，我这次来南诏本来就是办事的，现在事情差不多都办完了，明天就得走。”
“明天就走？”
铁牛的脸色明显暗了下去，他停下脚步，独轮车也跟着停了，闷声问道：“这么急？你从魔都过来一趟多远啊，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住一晚？”
“没办法，魔都那边公司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处理呢。”
林帆拍了拍铁牛的肩膀，笑着说道：“放心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等我那边稳当了，到时候再回来看你。”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重新推起独轮车继续走。
他心里明白，小林哥现在是做大事的人了，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整天在村里待着陪他，可道理归道理，心里还是不得劲。
两人一路无话，没多大会儿工夫就到了铁牛家，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铁牛的母亲赵桂花急忙从灶房里迎了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朝院子门口张望。
等她看到林帆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愣了好一会儿，她记忆里的那个林帆是个面黄肌瘦、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可眼前这个高高大大、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怎么看都跟记忆对不上号。
“婶子，是我，林帆。”
林帆主动开口，笑着喊了一声，赵桂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道：“哎哎，是小帆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屋里头暖和。”
说着就把林帆往屋里让，嘴里还念叨着：“你看你这孩子，变化这么大，婶子差点都没认出来。”
林帆笑着应了两句，跟着赵桂花进了堂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发黄的年画，角落里还摆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利索。
“你们先坐，饭马上就好了。”
赵桂花给林帆倒了碗热水，又忙不迭地转身回了灶房，之前铁牛回来取车的时候就跟她说了晚上要招待林帆，所以她早就准备上了，没一会儿，几个菜就端了上来。
一盘炒鸡蛋，一碗酸菜炖腊肉，一碟凉拌折耳根，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南瓜汤，中间摆着一盆米饭，虽然和外面比不了，但在乡下，这已经是相当好的席面了。
“来来来，小帆你多吃点，也不知道你在魔都那边吃不吃得惯咱们这儿的东西。”
赵桂花把筷子递给林帆，脸上堆着笑意，但坐在桌边明显有些拘谨，很明显是因为林帆现在的样子和在魔都做老板的身份，心里有了距离感，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样随便说话了。
“婶子，你也坐下一块吃啊，站着干嘛呢。”
林帆看出了这点，便笑着伸手给赵桂花也盛了碗饭，语气自然地说道：“我在魔都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有在咱们这吃着舒坦，婶子你这手艺一点没变，这酸菜腊肉我在外面可吃不到。”
赵桂花听了这话，脸上的拘束才消了几分，但她也没在桌边坐太久，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便起身说要去灶房收拾，任凭林帆怎么劝都不肯再坐。
“你们年轻人聊，我去洗碗。”
赵桂花说着就端起碗筷往灶房走，林帆见状也没再勉强，他知道这是农村人的习惯，长辈总觉得跟晚辈同桌吃饭是占了便宜，尤其是面对他这种在外头混出名堂的，心里头那点拘谨怎么都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