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被赵桂花这番话说得有些发懵，他没想到娘的反应会这么大。
看着自己儿子发愣，赵桂花咬了咬牙，也不刷锅了，扯着铁牛的胳膊就往堂屋走，进了堂屋之后，她松开铁牛，走到林帆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小帆，铁牛跟我说了，你要带他出去？”
林帆站起身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婶子，我在魔都那边开了个公司，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铁牛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要是愿意跟我出去，我肯定亏待不了他。”
赵桂花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哽咽地说道：“小帆，婶子不知道该说啥好，铁牛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你要是能带他出去见见世面，那是他的造化，婶子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林帆赶紧上前一步把人扶住，语气郑重地说道：“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小时候在村里，铁牛是唯一一个护着我的人，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现在我有了点能力，拉他一把是应该的，您别这样。”
赵桂花被林帆扶着站直了身子，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小帆，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婶子没看错你，铁牛交给你我放心，到了魔都你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他要是不听话，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千万别跟他客气。”
铁牛站在旁边听着自己娘这番话，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娘，你说啥呢，我都多大了还打还骂的。”
“你多大也是我儿子！”
赵桂花转头瞪了铁牛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心疼：“到了魔都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什么都听小帆的，别给人家添麻烦，记住了没有？”
铁牛被赵桂花这么一瞪，缩了缩脖子，闷声应了一句：“记住了。”
赵桂花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林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道：“小帆，铁牛这孩子心眼实，不会说话，在外面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着点，他从小没出过远门，到了大城市肯定啥都不懂，你多教教他。”
林帆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婶子你放心，铁牛跟着我，我肯定把他当亲兄弟一样待。”
赵桂花听了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松开林帆的手，转身又看向铁牛，想说什么，可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抬手在铁牛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轻得像是怕拍疼了他似的。
铁牛看着自己娘红红的眼眶，心里头也是酸溜溜的，他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娘，你别哭了，我到那边挣了钱就给你寄回来，你以后不用下地了。”
“谁哭了，我这是高兴的。”
赵桂花抹了把脸，又叮嘱了铁牛几句，这才转身回了灶房，灶台上的碗筷还泡在水里没刷完，她蹲下身子捡起丝瓜瓤子，手在锅沿上擦了两下，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高兴是真高兴，儿子能跟着林帆出去见世面，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可高兴完了，她心里又不免的有几分担忧。
林帆这孩子她是打小看着长大的，人品没得说，可他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翻译？咨询？她活了半辈子，听都没听过这些词儿，正经买卖不都是开铺子卖东西么，再不然就像孙大龙那样倒腾点货，那也算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营生。
可林帆这生意听起来玄乎乎的，跟外国人打交道，帮人家对接企业，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个挣钱法？她倒不是怀疑林帆会坑铁牛，这孩子不是那样的人，可万一他自己也是被人坑了呢？万一这买卖不长久呢？
赵桂花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手里的丝瓜瓤子在锅底上来回蹭了半天，锅都快被她刷掉一层皮了，她也没察觉。
得找个人问问。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脑子里把村里的人过了一遍，能商量这事的，也就村长刘德贵了，德贵叔在村里当过这么多年干部，见多识广，总比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强。
打定主意，赵桂花悄悄从灶房后门溜了出去，她没敢走前院，怕让林帆和铁牛看见，回头问起来她不好说。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赵桂花裹紧了身上的褂子，脚步匆匆地往刘德贵家走，到了门口，堂屋里还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门。
“谁啊？”
“德贵叔，是我，桂花。”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德贵披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看到赵桂花一脸愁容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侧身把人让进屋：“桂花？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赵桂花进了屋，也不坐，就那么站在堂屋中间，两只手绞着围裙角，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德贵叔，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你说。”
“就是……就是林帆那孩子，他在魔都到底是做的什么生意啊？”
赵桂花抬起头看着刘德贵，眼神里满是不安：“铁牛说要跟他去魔都，我答应了，可我回头一想，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没底，他说的那个什么翻译咨询的，我听都听不懂，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刘德贵听了这话，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桂花，你问的这个我也不太懂，这年头外面的新鲜东西太多了，咱们窝在这山沟沟里，哪里跟得上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着林帆那孩子不像不靠谱的人，今天白天你也看见了，人家随手就是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往外送，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要是没点真本事，能有这底气？”
“话是这么说没错。”
赵桂花还是放心不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的说道：“可花一千多买东西送人，跟他能不能长久挣钱是两回事啊，万一他是运气好碰上了一单大买卖，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谁知道呢？德贵叔，我不是信不过林帆那孩子，我就是怕铁牛跟着他去了，万一买卖干不长，到时候两个孩子在魔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