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副经理只觉百口莫辩。
想说这不是他写的吧，但上面又签着他的名字；
说是他写的吧，又背不起这个锅。
只能支支吾吾道：“柳总，领导，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确实拒绝了他们剧组，但是有缘由的……”
“咱们保利万和刚刚成立，应该拿出一部大片来打市场、做成绩，而非拿这样一部投资只有三百万的小片子。这样只会让人们怀疑咱们保利万和的实力，以为咱们只配玩这种低成本的小片子……”
柳斌眉头一皱。
然后看向领导。
两人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快速完成了一次眼神交换。
接着柳斌问道：“老沈，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保利集团董事会那边的想法？”
沈副经理迟疑一下，最终说道：“是我的想法，也是集团董事会的想法。今年集团董事会特意强调过，要发行一些高质量的大片，杜绝一些低质量的烂片。”
“所以我才会拒绝他们，因为他们这部电影，实在不符合集团的战略方向。”
“艹！你说甚咧？你说谁是烂片？”宁皓一听，不乐意了，急的连方言都说了出来。
沈副经理这番话说出之后，似乎有了底气。
斜睨宁皓一眼：“三百万成本拍出来的电影，不是烂片是什么？听说你们连宝马车都租不起，还是找人拖来了一辆报废车当道具。就这种一分钱掰成两瓣的剧组，连最基础的细节都做不好，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是好片？”
没想到这个沈副经理连这种细节都打听到了，《石头》剧组在拍摄郭滔撞到宝马车那一幕戏的时候，研究再三，还是觉得宝马车太贵，租也贵。
最终托人找了一辆报废宝马车，换上一个新的车标，这才把那场戏拍完。
“你懂个甚？道具这营生，哄住观众眼窝子就行！咋的，我拍个《星球大战》，还得真给你寻两颗星球搬过来？”
宁皓不服气的道。
沈副经理闻言笑了起来，没说话。
只是脸上的笑意，满满都是轻蔑跟不屑。
“柳总，领导，你们都是行家，你们来说说看——一部大制作的电影，跟一部抠抠搜搜、道具都买不起的电影，哪一部票房大爆的几率高？”
沈副经理转向柳斌跟领导，得胜似的问道。
柳斌跟领导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显然两人同样认为大制作电影票房大爆的几率更高一些。
林时微微一笑，说话了：“沈副经理喜欢阳春白雪，看不起下里巴人，可以理解。但伟人说过一句话：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请问沈副经理，你算老几？”
刷！
沈副经理面色一变。
他算发现了，整个屋里最难缠的人不是领导，也不是柳斌，而是林时！
这小崽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那叫一个毒！
关键他还没法反驳！
毕竟这小崽子引用的是伟人的名言，他身为一个国企干部，反驳伟人名言，党性还要吗？
“你……你……你又不能代表人民！”沈副经理支支吾吾半天，最终灵光一闪，蹦出一句话。
只是，他却不知道，林时就等他这句话呢！
林时咧嘴一笑：“没错，我代表不了人民，同样你也代表不了人民！到底是好电影还是坏电影，咱们交给人民评判就完事了！”
“如果人民认为好，那么你就老老实实承认你的眼光有问题，从此但凡跟我、跟我们剧组沾边的事情，都不要过问。”
“如果人民认为不好，我二话不说，自己滚蛋。”
“敢不敢接受人民的审判？”
嘶！
林时此话一出，最先倒吸冷气的不是沈副经理，反倒是柳斌跟领导。
两人还在想办法怎么帮林时说话呢，没想到林时就说出来这么一个高招！
这招高就高在，“人民审判”四个字对一个国企干部来言：根本无法拒绝！
因为这是原则问题！
就算某些人暗中早就已经背离了人民，可面子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甚至还会积极拥戴！
果不其然，沈副经理目光接连闪烁数下之后，蓦然说道：“有什么不敢的？艺术本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接受人民的评判理所应当！”
啪啪啪！
林时鼓起掌来：“说得好！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没必要舍近求远，就直接将保利万和的所有员工集合到一起，共同观看《石头》吧。”
“观看完毕，所有人不记名投票。认为好看的，打个对钩；认为难看的，打个叉号。”
“省的有些人事后查验笔迹，挟私报复。”
林时说着，瞥了沈副经理一眼。
气得沈副经理额头青筋直跳：“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人！”
“这个主意可行！”
“我也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可以试试！”
柳斌跟领导先后表态。
于是此事正式定了下来。
柳斌当即喊来助理，让其召集公司所有人去会议室集合。
而宁皓则拿出随身携带的《石头》的拷贝，亲自操作，塞进了会议室的放映机里。
“林时，你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领导走在最后，忽然对林时小声说了一句。
却是有点担心林时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万一到时候《石头》口碑不行，岂不玩砸了？
林时看领导一眼：“没有金刚钻，怎敢揽这个瓷器活？领导放心吧，《石头》不光能进入保利万和，还能把某些人伸到公司的触手砍断！”
领导一惊。
这小子是怎么看出他的用意的？
没错，他其实就是想要借助林时这事，把沈副经理这个保利董事会的眼线处理掉！
不说完全铲除吧，至少让他失去一些话语权！
免得好好一家公司，最终因为派系内讧而前途尽毁！
没想到，竟然被林时看出来了！
只不过，他很好奇：林时究竟怎么把沈副经理这个触手砍断呢？
很快，保利万和的所有员工全部到齐。
甚至连附近影院的基层放映人员，也被喊了过来。
这是林时要求的，因为恰恰是这些基层放映人员，更懂一部电影的好坏！
一百多口子人，坐满整个会议室。
“大家静一静。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让大家观看一部片子。观看完毕，不记名投票。认为好看的打勾，认为难看的打叉。”
“没有任何的立场跟要求，全凭本心行事即可！”
在柳斌的一番发言之后，宁皓按下播放键。
《疯狂的石头》片头，正式跳出在会议室的荧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