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打入内部
庐江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肆二楼。
苏和与曹性对坐窗边,桌上摆着两盏清茶,一碟花生米。
曹性剥着花生,将壳随手丢在碟边,压低声道:
老苏,咱们在庐江已经转了一天,丁点收获没有啊!
别说陆家放粮的粮仓,就是陆家商行咱们都进不去......”
曹性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和:
“咱们今天在城里围着陆府转悠,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
苏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没说话。
曹性见苏和没表态,语气急切地继续道: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咱俩肯定会耽误殿下交代的任务。
不如咱俩想个身份,好打入陆家内部。
不行咱俩扮装来庐江城做生意的粮商?”
苏和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一弯:
“可以,换个身份,咱俩确实更容易敲开陆府的大门。
但粮商的身份不够,不如我以太白居士的身份出现在庐江城?”
曹性手一停,花生壳捏在指间,愣了一息,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太白居士?”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住,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
“老苏,这身份妙啊。
当初你一首《戏赠清风楼诸君》把周元和李墨渊骂得狗血淋头,如今江南谁不知道太白居士的名号?
文人追捧,世家侧目,偏偏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老苏,你若打着太白居士的名号出现在庐江,那陆家上上下下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苏和接过话头,折扇在桌面轻点了一下:
“陆函的弟弟陆彰,你可听说过?”
曹性点头:
“我知道此人。
陆彰,陆函的嫡亲弟弟,如今管着陆家在庐江的粮行和漕运,是个好面子、爱附庸风雅的性子。
上个月清风楼那场诗会,周元和李墨渊代表京城世家文人请你赴宴,结果被当众打了脸,这事在世家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陆彰当时不在场,据说事后还拍着大腿说可惜没瞧见热闹,还说李墨渊和周元才疏学浅,贻笑大方,根本就不配与太白居士同桌,整个大夏唯有他才有资格。”
苏和轻笑:
“所以,若太白居士来了庐江,陆彰得到一定会来请。
若真能把太白居士请到陆家做客,那陆家就比周家、李家都高了一头。”
曹性拊掌,眼中露出几分促狭:
“老苏,你这是要借陆彰的梯子,直接登堂入室?”
“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苏和折扇一展,扇面上‘后发制人’四个大字一闪而过:
“陆函那边有殿下盯着,咱们从陆彰这边入手,查他的粮行、漕船、仓库,比在外面偷偷摸摸强十倍。”
曹性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生屑:
“好,那我这就放出消息,太白居士要来庐江城。”
次日,庐江城便传开了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
太白居士来庐江了!”
“哪个太白居士?”
“就是那个在金陵清风楼,一首诗把周家和李家两位公子骂得下不来台的那位!”
“当真?
人在何处?”
“说是住在城西一间客栈里,有人亲眼见到他题了一首诗在墙上,那字、那诗,绝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之内传遍庐江城。
文人雅士纷纷往城西跑,想去一睹太白居士真容。
陆府。
陆彰正在后堂盘账,管事的急匆匆跑进来:
“二爷!二爷!喜事,大喜事!”
陆彰头也不抬: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大喜事?”
“二爷,你经常念叨的太白居士.......太白居士来庐江城了!”
陆彰手里的笔一顿,墨点滴在账册上,洇开一团黑。
他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太白居士真的来庐江城了?”
“千真万确!
昨日有人在城西客栈亲眼见到,今早我去打听,那诗还写在墙上呢!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陆彰把笔一丢,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诗!好诗!好诗!”
他连说了三个好诗,转身指着管事:
“去,块去备一份厚礼。
不,先别急。
他又冷静下来,眯着眼想了想:
“太白居士是什么人?
周元和李墨渊请他,都请不动。
我若贸然送礼,反倒落了俗套。
去,先把人找到,摸清落脚处,我亲自登门拜访。”
管事应声而去。
陆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案面轻敲,越想越得意:
“周元啊周元,李墨渊啊李墨渊,你们当初在清风楼被人当众打脸,如今太白居士到了我陆家的地盘,我若把他请进府里好生招待,传出去,陆家可比你们周、李两家有面子多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半日后,管事回来禀报:
“二爷,找到了。太白居士住在城南,身边只有那日替他去清风楼送诗的武宣候世子曹性。
据说,他俩此行是游历江南,顺道来庐江看看漕运。”
陆彰一拍桌子:
“漕运?
那不是撞到我陆家手里了?
来人,备车,我亲自去请!”
当日傍晚,陆彰的马车停在城南客栈门口。
他整了整衣冠,亲自上楼叩门。
门开了,一个清瘦青年立于门后,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眉目疏朗,气度闲雅。
陆彰一见,心中先信了三分,这气度,确实不是寻常文人能装出来的。
“在下陆彰,庐江陆氏。
听闻太白居士驾临鄙邑,特来拜会,冒昧之处,还望太白居士海涵。”
苏和淡淡一笑,侧身让客:
“陆二爷客气了。
山野之人,何劳大驾。”
陆彰进了屋,四下打量,见桌上摊着几页诗稿,墨迹未干,墙边还靠着一卷画轴。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太白居士无疑,心中更加笃定。
寒暄几句后,陆彰便道明来意:
“居士远道而来,住这客栈未免委屈。
寒舍虽不宽敞,但有一处临水小院,还算清幽。
若居士不嫌弃,还请移步陆家,容陆某一尽地主之谊。”
苏和端着茶,没马上应。
陆彰赶紧又补了一句:
“陆某素来仰慕居士诗名,若能得居士一首墨宝,此生无憾。”
苏和这才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既如此,叨扰了。”
陆彰大喜。
当夜,苏和便带着曹性,住进了陆家别院。
陆彰特意将临水的那处小院收拾出来,又派了两个丫鬟伺候,极尽殷勤。
次日,陆彰在园中设宴,请了几位庐江本地的文人作陪。
席间,众人纷纷请太白居士即兴赋诗。
苏和推辞不过,便起身走到廊下,凭栏远眺,见园中一池碧水,几株残荷,远处庐江如带,晚霞正红。
他沉吟片刻,缓缓吟道: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一诗吟罢,满座寂静。
陆彰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击掌赞叹:
“好诗!好诗!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此等句子,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也!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居士这是答应陆某,还要再来?”
苏和含笑点头:
“二爷盛情,苏某记下了。”
陆彰喜不自胜,当即命人将此诗工工整整抄录下来,又请苏和亲手题写。
苏和提笔挥毫,落款太白居士,笔走龙蛇,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酒至半酣,苏和放下酒杯,语气随意道:
“陆二爷,我和好友此来庐江,其实是为一桩生意。”
陆彰正高兴,连忙问:
“居士请讲。
我与好友游历江南,见庐江漕运便利,粮产丰饶。
陆家是庐江大户,若能与陆家合作,做南北粮食生意,我好友曹性负责在金陵、扬州一带销货,陆家负责在庐江收粮、装船,利润对半,如何?”
陆彰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太白居士名声在外,交游广阔,若真能打通金陵、扬州的销路,陆家的粮就能卖得更远、价钱更好。
何况,能与太白居士绑在一处,以后在世家圈子里,陆家的脸面就更足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举起酒杯:
“能与居士合作,是陆某的福气。
此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