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渡跟在夏志清身后，走进野夫关。
和巨灵关不同，这里的甬道能过人的地方十分狭窄。
方渡注意到一个细节。
巨灵关的士兵看他们的眼神是警惕和畏惧，而这里的人都带着憎恨和敌意。
很明显，夏志清是这里的本地人，更是高级军官。
如果如此不得民心，那他早就被罢免了。
那这些人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针对他来的。
一个站在甬道左侧的年轻士兵，在方渡经过时，握着枪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停留在方渡身上，丝毫不敢松懈。
如果方渡真的有小动作，那么下一秒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方渡没有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夏志清往前走。
直到穿过整条甬道，走出野夫关的阴影，那种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我说，你们这似乎不太欢迎我啊？”
夏志清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办法，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们吧。”
“这都是老黄历了。”
方渡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军区之间，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来往，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大伙还是很热情的。”
“但某些品行不端的家伙，借着跨军区的机会跑到别人地盘上，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坑蒙拐骗都是轻的，还有些更恶劣的事，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他打了个响指，魔力擦出火花，将香烟点燃。
“从那以后，军区之间就变得极度排外，对外人充满了不信任。”
方渡抽了抽嘴角：“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早点说？”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你都不知道，我去你们那的时候，遭了多少白眼。”
“所以我急需一个能理解我的同伴，这个理由可以吧？”
夏志清笑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
方渡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妈”咽了回去，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在野夫关内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方渡本以为第三军区会是一座军事化的城市，到处都应该是整齐划一的营房和训练场，可眼前这条街却出乎他的预料。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旧式建筑，墙面斑驳，招牌褪色。
如果不是刚从那道黑色城墙下走出来，方渡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天海城的老城区。
夏志清解释道：“这里靠近野夫关，常年有秘境扩张，所以没法开发成现代化城区。”
“不是每个军区，都像第五军区那样富庶，将就着看吧。”
夏志清带着方渡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前停下。
楼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幸福旅社”。
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大半，“幸”字左边缺了一笔，“社”字右下角直接没了。
方渡看着那块招牌，沉默了两秒。
“我说，你好歹是个监察使，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地方？”
夏志清含糊一笑：“将就一下，经费有限。”
他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着头看报纸。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看到是夏志清，又把眼皮垂了下去。
“老规矩。”
夏志清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老人放下报纸，慢吞吞地拉开抽屉，摸出一把挂着房号牌的钥匙，推到夏志清面前。
夏志清拿起钥匙，朝楼梯走去。
方渡跟在他身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三楼。
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夏志清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比方渡想象的要干净一些。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壁挂电视。
方渡刚把背包放下，一个黑色的东西就朝他飞了过来。
他抬手接住。
是他的手机。
“现在可以联系了。”
夏志清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一路上为了防止信息泄露，我把你手机收了。”
“虽然还是在巨灵关遭到了伏击，不过现在没事了。”
“你那两个小女友估计急坏了，赶紧报个平安吧。”
方渡没理会他最后那句话，低头按下了手机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通知栏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弹窗。
他点开通讯软件，联系人列表最上方的那一栏，红点上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一百条。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叶晚凝。
方渡靠在窗边，逐条往上翻。
【叶晚凝：方渡，你到底在哪？】
【叶晚凝：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觉得你一定没死】
【叶晚凝：祸害，要是看到消息记得回复】
......
【叶晚凝：我又梦到你了，你满身都是血，问我为什么不救你】
【叶晚凝：我好害怕，你在哪，我想你了】
【叶晚凝：我保证不凶你了】
......
【叶晚凝：我考上玄英学院了，录取通知书今天就到】
【叶晚凝：我等你】
方渡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嘴角勾起笑意。
【方渡：我很安全】
【方渡：学院见】
叶晚凝的名字立刻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整整过去了三分钟，对方还是一条消息都没发。
就在方渡要将手机息屏的时候，提示音响起。
【叶晚凝：混蛋】
方渡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夏志清。
“老夏，我问你个事。”
夏志清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嗯？”
“我什么时候去灵霄学院报到？”
“学院在哪里？离这里远吗？”
夏志清转过身，用手撑着脸，摆出一个销魂的侧躺姿势：“学院就在这里。”
方渡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学院就在这里。”
方渡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下文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夏志清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方渡的眼角抽了抽，当即站起身，走到对方床头。
“我尼玛，你真以为老子没脾气啊......”
话还没说完，夏志清忽然从床上站起来，抬起腿，朝他胸口踹了一脚。
方渡完全没有防备。
他的重心在一瞬间向后倾倒。
按理说他应该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
他的身体在向后倒下的过程中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仿佛地板一瞬间不存在了。
他一直在往下坠。
世界在眼前极速消失。
眼前不是天花板
是一片广袤到令人窒息的深紫色天空。
天空正中悬挂着一轮黑色的月亮。
他的身体正从万米高空向下坠落，狂风灌进他的耳朵里，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感觉怎么样？”
夏志清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方渡猛地转头，发现夏志清正保持着和他完全相同的姿势，仰面朝天，自由落体。
“夏志清，我操你......”
方渡刚一开口，狂风就灌了他满嘴，把他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别激动。”
夏志清的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现在，想象一下。”
“脚踏实地的感觉。”
方渡闭上了嘴。
不是因为他不想骂，而是他知道夏志清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双脚上。
他想象自己的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
膝盖承受的重量。
一瞬间，方渡的下坠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灵霄学院。
广场尽头是一片连绵的建筑群，轮廓在黑色月亮的光芒下显得庄严肃穆。
夏志清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就是灵霄学院所在的影子世界。”
“区别于物质、精神两大领域，这里是独立的第三空间。”
“走吧，带你去见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