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家族庞大，林静和林家大姐虽然辈分一样，年龄差了几十岁，大姐向来是把她当女儿来疼的。
“去港岛干嘛？”林家大姐看着林静。
“做买卖，学本事。”林静站得笔直，“你们刚才说冷库，食品厂，罐头出口的事，我一句都插不上，港岛那边既然和我们合作，总要派个自己人过去盯着吧？”
“你连家里这几本账都算不清楚，就想管港岛？”林家大姐瞅了林静一眼。
“海运损耗多少？冷库每天要花多少钱电费？猪下水清洗后利润多少？你懂吗！“
“我问个最简单的，港币和人民币汇率多少？我看你连这都不知道！”
林静脸上一热，但是仍然坚持。
“不会可以学，建成哥也是学来的。”
林家大姐叹了口气。
“他跟船，跟到吐，你呢？在码头上站了好久都嫌鱼腥味重。”
林静脸红了，半晌才咬着牙说：“正因为以前没有吃过苦，所以才想出去，总不能什么都不让我干吧？我也要支撑起林家。”
这句话让林家大姐点头，林静任性归任性，但这次还是真的想做事。
“行吧！”林家大姐终于点头答应，“冷库建好后，你跟着建成学习一个月，看你的表现再说！”
“另外！不是说你到了港岛之后，把韩老板当保姆！知道吗？别丢我林家的人！“
“才不会！”林静跺脚，“哼，我才不要他照顾！”
此时，韩颂，张军两人也回到了军威商贸。
“这一年多变化挺大的。”张军给韩颂做了碗面，忍不住感慨。
“韩老板，现在你港岛有工厂，苏联有生意，内地又是电器厂又是通信厂，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就是大陆首富了。”
韩颂忍不住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运气好而已。”
嘴上说得很轻松，韩颂心里却在盘算。
他需要一个人，值得信任的人，帮他打通销售网络。
这个人必须忠心，嘴巴严，而且不管韩颂的闲事，不问货物是哪里来的。
不然靠韩颂一个人日夜搬货物，迟早会猝死，有钱赚没命花。
“韩老板是有实力的人，低调。”张军喝了一口面汤，“换成别人去苏联，语言不通，街上都不敢出门。“
“到了港岛见到社团的话，怕是吓得跪下，当天就会买票回去了。”
“别给我脸上贴金。”韩颂夹起一块卤肉，笑哈哈地说。
“你把南方的生意做好了，比拍我马屁有用的多！”
“服装货款可以不急着支付，卖出去之后再结算，但是每一批货物运到哪里去了，一定要记清楚。”
张军点头：“账本我都准备好了，韩老板，明天你随便查账。”
第二天早晨，楼下的喧哗吵醒了韩颂。
韩颂洗漱完毕下楼，仓库门口停放着七八辆三轮车。
十几家商户围在打开的木箱前挑选衣服，有的把花衬衫举到胸前比划，有的蹲在地上查看工装裤的针脚。
“张老板，这批衬衫我要两千件。”
“工装裤给我留八百条，三种尺码都要有。”
“棉布外套的价格是多少？要是一次买五百件的话，能不能优惠一些。”
张军站在木桌后面，账本，算盘，收据排成一排。
人多他也不慌张，有人报数量就让伙计先记下货号，再谈价格。
看到韩颂下来，张军马上过去迎接。
“韩老板，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陈老板，他在省城有两家服装店，下面还有十几个县里的客户。”
旁边戴眼镜的人也笑着伸出手来。
“早就听张老板说，这批货是韩老板从港岛那边运回来的，款式确实新，颜色也比百货商店里的好看。”
“在省城也很少有这种衣服，韩老板下一次还有吗？只要质量一样，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韩颂心里忍不住想笑。
这些是制衣厂积压了半年多的旧货，就已经让眼前的商户们争相购买了。
如果方德海正在赶制的短款牛仔外套，高腰裙，色块夹克运到的话，这些人恐怕会直接堵在仓库门口。
“货物还会有的，具体的数量要和张老板商量一下。”韩颂并没有过问价格，让张军做主。
这批旧货在港岛继续存放只会产生仓储费用，运回内地之后，制衣厂已经回收了成本。
他关心的是渠道能不能跑通，至于一件多卖两块还是三块，并不重要。
商户们围着张军商量了半天，最后七个人合计订走一万六千多件，当场付了三成定金，剩下的东西也都预留了大半，等他们回去安排车。
人走了后，韩颂翻了翻报价单，随口道。
“你这个价格，有点低了。”
张军听完，嘿嘿一笑。
“你也觉得低了？”
韩颂点头：“再加两成都有人要，港岛货这个名头就值钱，你没必要替他们省钱。”
张军听了，罕见的没有附和，而是向韩颂解释。
“这几个人有店铺，有车辆，并且还有县里的销售网络，一批几千件的话，他们吃得下，也结得清账。”
“今天多赚两成，下一次他们可能就会去找别人了。”
“给他们的价格留有余地，他们卖得快，回款也快，以后港岛再送来三万件，五万件的话，就不需要我们到处去找人了，打个电话过去，他们自己就会带着车来。”
韩颂看了张军几秒钟，忍不住笑了。
“行啊，现在都会养渠道了，我这一套都被你学走了，我要没饭吃了。”
“跟着韩老板这么长时间了，再只顾眼前这点钱，不是白混了吗？”
张军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哈哈一笑。
“也是没有办法啊，南方这里做事说话的方式跟我们北方很不一样。”
“在老家，谁的拳头硬，谁的声音大，别人就怕谁，到了这里，人家嘴上叫你张老板，只看你的货，你的价格，以及你能不能长期供货。”
“我刚来的时候摆着军哥的架子，根本没人理我，后来一天天的按时交货付钱，他们才真把我当老板，这里，信誉为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