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人。＂林斩月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锋芒，＂在人界时，他帮我良多……＂
旺财脸色着急：“主子！不管他以前是不是太子殿下，现在他从魔界衍生池里出来，他就是纯粹的魔王！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只有吞噬和毁灭的本能！”
＂我知道，可难保那不是他的转生……万一＂那就是萧衍呢？难不成还让她杀了对方不成？
林斩月打断他，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所以我才要去！看看到底对方是谁！＂
＂不行！＂
谢清晏一步挡在她身前，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紧绷如弦，＂斩月，旺财说得对，魔王之威非人力可敌。你此去，九死一生。＂
＂那便十死无生，我也要去。＂
林斩月抬眸看他，唇角竟弯起一抹淡淡的笑，＂师尊，你拦不住我的。我既然心意已决，便不会放弃决定，更何况不管此番魔王再世是谁，我都要去，我必须救他！＂
谢清晏身形一震。
使命……
＂我陪你去。＂他忽然说，声音低哑却坚定。
＂还有我！＂旺财一咬牙，虽然也有些害怕他会因此而丧命，但是要是真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现代，或者是又穿越到异世呢？
林斩月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眼底有暖意一闪而过，却很快被冷厉取代。
＂不必。＂她摇头，＂你们留在仙灵界，加固两界壁垒。魔王初诞，力量尚未稳固，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谢清晏心头一紧。
林斩月没有回答。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珏，玉珏中封存着一滴殷红的血，那是萧衍在凡间时，她留下的一滴对方的精血。
＂唤醒他的机会。＂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直奔魔界而去。
身后，谢清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握成拳。
＂……阿月！＂
魔界，魔渊之上。
魔王正漫不经心地踏过一片魔焰沼泽，所过之处，连魔焰都瑟缩着熄灭，仿佛连火焰都在畏惧他的存在。
炎兀魔尊和焚天魔尊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魔界？＂
魔王忽然开口，黑眸扫过远处暗红色的山峦，语气里带着几分索然，＂无趣。＂
炎兀魔尊连忙躬身：＂王，魔界虽贫瘠，但三界之中尚有人界与仙灵界，那里灵气充裕，生灵众多，定能让王尽兴！＂
＂生灵？＂
魔王脚步微顿，黑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为何……我对你口中的＇生灵＇，并无兴趣？＂
两位魔尊面面相觑。
魔王却不再言语，只是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可就在方才，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刺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扯了一下他灵魂深处某根沉睡的弦。
＂……奇怪。＂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那动作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就在这时，魔界的天穹骤然撕裂！
一道雪色的身影破空而至，剑光如虹，直直斩向魔王面门！
＂保护王！＂
炎兀魔尊大惊失色，正要出手，却见魔王只是微微抬眸，那道足以劈山断海的剑光便在他身前三寸处凝滞，继而如冰雪消融，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雪色身影落在魔渊边缘，墨发飞扬，眸若寒星。
正是林斩月。
她执剑而立，剑尖直指魔王，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杀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复杂。
＂萧衍。＂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跟我回家。＂
魔渊之上，风声骤止。
魔王静静地看着她，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器物，良久，唇角缓缓上扬，露出那个温柔却空洞的笑：
＂萧衍？＂
＂……那是谁？＂
林斩月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可她很快镇定下来，掌心玉珏浮现，那滴精血在虚空中绽放出柔和的红光。
＂你是萧衍！＂
她一字一顿：＂我知道是你！＂
红光映在魔王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墨海深处燃起了一点星火。
他怔住了。
胸口那片死寂的虚无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很痛。
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可那痛里，却夹杂着一丝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萧衍……＂
他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词，黑眸深处，那一点星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炎兀魔尊脸色大变：＂王！莫要听她蛊惑！她是仙灵界的人，是来……＂
＂闭嘴！＂
魔王淡淡开口。
没有威压，没有怒意，只是两个字。
可炎兀魔尊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魔渊崖壁上，呕出一口黑血，再也爬不起来。
魔王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斩月身上，落在她掌心的那滴红心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上。
＂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魔渊在他脚下震颤，＂……在哭？＂
林斩月一怔，抬手触了触眼角，果然，有一滴泪不知何时滑落。
她向来不爱哭。
可此刻，看着这双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却怎么也止不住。
＂没有。＂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风沙迷了眼。＂
魔界没有风沙。
魔王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迟疑了许久，终究没有落下。
＂我……不记得你。＂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委屈，像是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可是……＂
＂我不想杀你。＂
林斩月心头一震，抬眸望向他。
魔王收回手，按在自己胸口，黑眸中星火与死寂交织，仿佛有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躯壳中厮杀。
＂这里，＂他低声说，＂很痛。＂
＂你叫什么名字？＂
＂……林斩月。＂
＂林斩月！＂
他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唇角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我记住了。＂
＂但我不跟你走。＂
林斩月瞳孔骤缩：＂为什么？＂
魔王转身，望向魔界深处那片翻涌的血云，黑眸重新归于死寂。
＂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若走了，这具身体里的＇东西＇，会毁了所有你在乎的一切。＂
＂包括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虚空撕裂，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将林斩月整个人吞没。
最后一刻，她只看见他回眸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是人间三月桃花盛开，却带着诀别的苍凉。
＂待我……能控制自己。＂
＂再来寻你。＂
仙灵界，林斩月跌落在青云宗中，掌心玉珏碎裂，那滴精血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风里。
她躺在青云宗的石阶上，望着阴沉的天穹，忽然笑出了声。
＂只要活着就好……＂
远处，谢清晏和旺财急掠而来，却在看到林斩月面容上的表情，齐齐停住了脚步。
旺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谢清晏沉默良久，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低声道：＂他……还有意识？＂
＂嗯。＂
林斩月闭上眼，声音沙哑却坚定，＂他在和魔王的本能对抗。＂
＂那我们能做什么？＂
＂等。＂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等他赢。＂
＂或者！＂
她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在他输之前，找到压制魔王本能的方法。＂
旺财挠了挠头：“主子，这谈何容易？魔王可是堪比天道的存在……”
林斩月站起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天道能造出一个魔王，我们也能杀一个魔王＂
魔界深处，魔王独自坐在万丈魔渊之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黑眸中星火明灭。
＂林斩月……＂
他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它刻进灵魂深处。
胸口那片虚无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