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節

候一定很疼。

37.劍魄(十)

步黎一揮手,便將謝小卿身上的黃符統統去除。她的魂魄被桃木劍釘在木樁上,步黎走過去,將那把桃木劍抽了出來,鮮血濺到了他青色的袖口上,赤如曼珠沙華。

謝小卿的魂魄終于得以從肉體中離開,亦漸漸恢復了意識。

黑白無常是陰差,不能踫陽間的任何物件兒,如果步黎沒有來,他們帶不走謝小卿的魂魄。

謝小卿似乎覺得渾身有些冷,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眼楮看向了黑白無常,又轉眼看向了木樁上自己的凡體。她的聲音有些空,道︰“我這是死了嗎?”

步黎眸色深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你?”謝小卿看著步黎,驚訝道,“你…你也死了嗎?”

步黎搖頭說︰“我乃天界的秋離仙君,前來渡化于你。你一介凡人,為何能現了狐狸形?”

謝小卿跪下,淚在眼楮中波動,道︰“這一切都是那妖道的陰謀,還望仙君一定要救樓姑娘。”

“樓輕?”步黎詫異道,“她怎麼了?”

“前幾日韓深來找我,廣元誤以為我是惡魂,意欲將我處死,結果被樓輕姑娘識破。廣元在牡丹鎮丟了威信,所以一直對樓姑娘懷恨在心。”謝小卿說,“他用道法將我變成狐狸,讓人誤以為我是妖怪。將我殺死之後,他又告訴那些村民說那日救我的樓姑娘也是妖怪,現在他們都已經去丹山搜山了,說是要逮到樓姑娘,將她一並殺死。”

“他奶奶的,這麼賤!”步黎登時怒罵道,驚得黑白無常兩人瞪了瞪眼。他們大概還沒聽過一個仙罵人。

謝小卿叩首︰“樓姑娘剛剛來過,她說會替我報仇,提著槍去丹山了。韓深死後,我已生無可戀,可樓姑娘與此事無關。我怕她與那妖道交手,會遭妖道暗算,望仙君出手相救,千萬不能讓那妖道傷害到樓姑娘。”

我從謝小卿的記憶入手,查到樓輕剛剛的確來過。她提槍而來,進了院子之後是滿目的震驚,她看見謝小卿的尸體,狠狠擰著眉,若她手中是普通的槍矛,此刻定會被她捏得粉碎。

她跪在謝小卿的面前,在天界,除了天帝,她未曾跪過任何人。

樓輕肅容,鄭重地承諾道︰“我定會為你報仇。”不言其他,她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樓輕知道,是自己害死了謝小卿。

樓輕和廣元敵對並不是自謝小卿開始的。樓輕早就發現廣元與妖魔為伍,以此修仙,她將那些妖魔殺了個乾淨,壞了廣元的修為,廣元一直想除掉她。可廣元自己動手殺人一定會折損修為,和樓輕單打獨斗,他又沒有十足的把握取勝,故從謝小卿入手,鼓動那些村民一起去殺樓輕。

我將生死卷宗又調回來,謝小卿言及此時,步黎自然震怒,可面上卻慢慢恢復了風平浪靜。平常的步黎吊兒郎當,可在大變故上卻像極了舜蒼的處事風格,不動聲色,其實心中早有了計劃。

正如舜蒼三千年前入離怨界接受天罰,他做下這樣的決定,都未曾讓我察覺。

步黎捏著衣袖,對黑白無常說︰“韓深投胎轉世不久,他跟謝小卿之間的姻緣線,月老不願意牽,你們就相助一把。”他圓了謝小卿最大的願望。

“樓將軍那里可有用得著我們兄弟二人的地方?”黑無常說。

步黎搖頭說︰“不用了,你們是陰差,不方便在人間動手,樓將軍那里有我。”說完,他轉身,那一刻,他身上的仙氣大漲。

周身彌漫出來的仙氣就像天地清霜,有著月輝的光,將簡素的院子映得如同白晝,他青衫素衣綿亙出繁瑣的花紋,就像上古洪荒的咒語,神秘而飄渺。

那張臉下隱隱約約能看出秋離千年前的樣貌,如初發的枝上桃花。

他稍稍側了側頭,謝小卿恰好能看到他的側臉,從仙袍下生出流雲將他整個人都托起來,素然流轉。

“傳說中的仙人都如他這般嗎?”謝小卿怔怔地看著步黎遠去的方向。

白無常鎖了謝小卿的魂,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燈火深處,道,“他是天界最不像仙的仙人。”

黑無常嘆了口氣︰“秋離仙君是天界中最具人情味的仙。”

這是黑無常說過的最鞭闢入里的總結。

丹山的夜不似往常平靜,點點火光就像天上的繁星,集成耀眼的星河。

一群人中,為首的人身著廣袖道袍,背上背著一把無極劍,拂塵搭臂。縱然一行人走得急,那廣元道長的面容卻極其的溫和,有幾分出塵的味道。

8BOoк.CΟм

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長了一張君子的臉,足以惑弄世人。

他們在山中搜尋的樓輕,卻在他們背後出現。

她的身後是密不見光的叢林,今夜的殘月卻極其的亮,為樹叢覆上了一層薄薄清霜,色如她手中穿雲槍的銀色寒光。

“妖道!”樓輕大喝了一聲,聲音驚起了山林中的夜鳥。此時的樓輕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如今來找廣元定是要為謝小卿報仇。

廣元道長後面跟著的村民以為樓輕是妖,現在看她從後面冒出來,自是嚇得屁滾尿流,趕緊躲到了廣元的身後。

廣元眼楮一眯,正色道︰“妖孽,你的同黨已經被我處決,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樓輕冷哼一聲,手揮起穿雲槍就對準了廣元,道︰“今日我便拿了你的狗命,來祭奠謝小卿。”

若是以前的樓輕,像廣元這樣的小角色,只需動動她的小手指便能將廣元催得灰飛煙滅。但今時不同往日,樓輕懂些捉妖術,卻不能對道士使用,唯一可仗恃的便是自身的武功,可廣元卻有一身的道法修為。

而且,現在的樓輕,似乎有些不對勁。

廣元致力于將樓輕偽造成妖怪,就跟陷害謝小卿那樣,將樓輕變成了一只狐狸。樓輕被變成狐狸狀,眼楮變得通紅,嗷嗷地沖著人群大叫了一聲。

廣元吼道︰“看,就是這個妖孽!”

樓輕喃喃了幾聲咒語,我聽著似乎有些熟悉,心里已經涼顫得厲害。樓輕周身浮現出黑色的雲霧,像是隨意揮灑的墨痕,她已然變回了人形。

可那雙眼楮卻還是紅色的,如她在黑夜中的紅衣,又像是歷經殺戮後染上的血。

她居然開啟了禁咒!

天界的神若想將自己的法力突破新的階段,可以選擇下凡歷劫。下凡就要接受人間的法則,喝下忘憂草忘記往事,唯有在輪迴結束時才會記起一切。可還有一種選擇,便是擔著記憶歷劫,這樣會清減修為,到最後往往會得不償失。

但無論如何,下凡便為凡人,沒有任何的仙法。

咒蠱之術在仙法中不入流,不被天界的人接受,可咒蠱卻有不同于尋常的力量。有一種禁咒,可以幫助歷劫的神提前恢復仙身法力。

法力比不上以前的十分之一,也只能持續一刻鐘,而且這樣也會付出極大的代價,輕則修為消減,重則走火入魔。

廣元修為高,罪孽與功德並重,若樓輕在人界殺了他,犯了殺孽,唯一的結果便是後者。

為了謝小卿,樓輕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去死吧!”樓輕怒吼著沖了過去,手中的穿雲槍就像飛矢一樣刺向廣元。廣元一個側身險險閃過去,卻還是被槍頭劃爛了道袍。樓輕順勢用槍桿側掃,一下便將廣元掃在地上。

樓輕的雙眼泛著血光,就像十八層地獄里受烈火焚燒的魔鬼,已然失去了理性,任由憤怒主宰。廣元被打得跌地不起,那些村民見樓輕佔了上風,不敢再往前靠一步。

樓輕緩緩向後收槍,萬千梨花從槍頭跌落,她運足了氣力,這一槍捅下去足以將廣元打得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阿輕!”

銀光大現,刺得人睜不開眼楮,等到光芒漸漸散去,那把穿雲槍已經刺穿了秋離的胸膛。血濺落,從雲霧中緩緩浮現的是秋離的臉,映在樓輕的眼眸里。

樓輕握著穿雲槍的手有些不穩。秋離的臉和步黎的臉相疊合,如同重重幻影,最終定在秋離的臉上。這一擊,讓秋離維持易容術的法力都沒有了。

“你不能犯殺孽,會功虧一簣的。”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秋離!”她怔然松了手,難以置信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秋離皺眉握住了槍桿,然後咬牙拔了出來。

“不可能!你已經死了。”樓輕瞪大了眼,“你已經死了,這是幻術,這是妖道的幻術!”她雙手交扣,然後用力展開,似乎在驅散一個莫須有的幻境。

反反復復試了幾次,可秋離依舊在眼前,她的眼里充滿了震驚。秋離捂著流血的傷口,唇動念起回生咒,不消片刻便血止痕合

七枝燈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