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希望
“怎么这场风给它一刮,它反而还他妈更绿了?!”
“这不科学啊......”
“不科学个屁!”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啐了一口沙。
“这是大学里搞出来的东西!大学!你懂不懂大学!人家搞研究的,能跟你路边随便挖的一样吗?!”
“哎哟我的天......”
“许老板这也是走大运了,真让他给赶上了!”
“咱这活儿......有搞头啊!有搞头啊!”
......
一百来号人的情绪,从一个极点“唰”的一下拉到了另一个极点。
许如风站在这片翠绿的胡杨林前,慢悠悠的又摸出一支烟。
老赵抖着手替他点上火。
许如风深吸一口,让烟一缕缕从鼻子里飘出去,看着眼前这一大片挺立的胡杨,嘴角一点点的挑了起来。
系统给的东西,果然没让他失望。
抗风。
抗旱。
抗盐碱。
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三十六个字,眼下已经用一场特大沙尘暴,明明白白的证明给了老天爷看。
......
“老赵叔。”
许如风把烟往嘴里一叼,转身对身后的老赵说。
“晚上,加餐。”
“猪肉炖粉条,管够。”
“告诉大家伙儿...”
“从明天起,正式开干。”
从那场特大沙尘暴的第二天早上开始,黑风口彻底换了个样子。
一百二十号汉子被彻底激起来了。
那种从心底最深处翻上来的敬畏。
...不是敬畏许如风。
是敬畏那批“大学试验苗”。
村里人的逻辑很简单:
跟着牛人,干活就是命;跟着神物,干活就是荣幸。
前一天早上还有几个汉子偷偷用眼睛瞟工棚门口,寻思要不要中午溜号回家。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工棚门口就已经蹲了八十多号人。
抢着上工。
生怕晚一步就轮不到自己碰那批神苗了。
老赵站在沙梁上看着底下这乌泱泱一片黑脑袋,眼窝子直发酸。
......
许如风的工作方式变了。
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一株一株的亲手教,把十个组长叫到工棚里,铺开一张沙盘,用小石子摆出黑风口的地形。
“接下来七天,咱们按这么个路子干。”
他手指顺着西侧的沙梁往北一划。
“西侧沙梁背风面,先扎第二道麦草方格,五天之内必须扎完,方格扎好,跟着水冲植树的组直接跟上。”
“胡杨排在最外一圈,做迎风的顶头兵;沙柳、柠条、花棒排在里头,一层一层的往里退,胡杨根深,能顶风;沙柳、花棒根浅,得靠胡杨给它们挡一层。”
“这就叫‘一挡二护三固’。”
组长们听得眼睛都直了,如果是真的按照许如风这么种的话,在加上那个什么大学新培育出来的树苗,这件事,指不定能成。
“许老板......”
一个五十来岁的组长挠了挠头。
“你这一套是从哪儿学来的?”
许如风笑了一下,没接这个组长的话。
此时,他心里想的是系统面板里“沙障—树木配置最优解”那几个字。
不过嘴上,他只是拍了拍那老组长的肩膀。
“老一辈治沙的人给整理下来的,我拿过来用而已。”
“咱现在讲究个科学。”
他相信,只要按照系统的事情做,迟早有一天,自己能够彻底改善沙漠的环境。
七天。
只是短短的七天。
从黑风口西侧沙梁的第三天开始,看过场地的人就再没办法平静下来。
第一天下地的那三千株胡杨,第二天早上就抽了新叶。
第二天早上下地的六千株胡杨,到了第三天,杆子拔高了整整两指的宽度。
第五天。
许如风站在沙梁上,眼睛眯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径直走到第一批种下的胡杨前。
杆子。
超过一米。
从苗子那种半人高的样子,五天时间,长到一米。
许如风心里默默的“嚯”了一声,系统说的三倍生长速度,果然不是白给的。
第七天早上。
一百号汉子聚在西侧沙梁的最高处。
放眼望去,黑风口的西侧,那片原本灰扑扑黄澄澄的死地上,硬生生的横出一条绿,不是稀稀拉拉的绿,是一条从南到北,绵延两公里的绿墙。
老赵站在沙梁上,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四下乱翘。
他就那么站着。
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他脸上那些沟壑滚下去。
他这辈子在陕北的沙地里刨了六十年,从他爹那一辈开始,一家人就在治沙,一辈一辈的种,一辈一辈的死,黑风口的西侧,他小时候跟着他爹来过一次,回去以后,他爹病了三个月,从此不再让家里的人往北边走。
快五十年了。
老赵这辈子从没敢想,能亲眼看到黑风口的西侧长出一条绿墙。
“老赵叔。”
许建军站在老赵身后,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我说啥来着?风娃子啥时候让咱失望过。”
老赵抬起手,用袖口狠狠的擦了一把脸,擦完之后,裂开嘴笑了起来。
“建军啊,我这把老骨头,值了。”
远处。
许如风操作着一台小无人机。
无人机顺着西侧沙梁一路飞到了两千米的高空。
屏幕里传回来的画面,一百多号汉子挤在沙梁上争着看,灰黄的黑风口,就像一块烙饼似的摊在大地上。
而那条绿墙...
从东南斜插到西北,笔笔挺挺的一条,在无人机的镜头里,宛若一片绿洲,给这些人带来了希望。
“卧槽...”
那个曾经念叨过“喂了狼”的老把头,一屁股就坐在沙上。
“咱们......咱们真种出来了?!”
“真种出来了!”
“乖乖......从我爷爷那一辈起,黑风口西侧就没长过这么一条绿的......”
一百来号汉子挤在一起看那块小屏幕,有几个汉子偷偷的抹眼角,有几个汉子直接就哭出了声。
有两个五十开外的老汉甚至跪在沙上,冲着那道绿墙磕了三个头。
许如风远远的看着,没上前打扰。
他只是站在沙梁背风的一侧,把无人机屏幕又调了一个角度,正好对准沙漠中的那抹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