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只狐狸精

第43章 一只狐狸精

  陈令辞别了村子,往沈大说的全村吃饭谷走去。

  这回他没骑马,再往前走马儿吃不消,他把马留给了村长,村长推辞了半天,最后陈令说就当是饭钱,老人才收下。

  他背着一个包袱,提着一把刀,一个人扎进了雪林。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风从雪原上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脸。

  他修火道,体内道元自带火性,勉强能扛住,可火毒在经脉里窜来窜去,冷热交加,滋味并不好受。

  路上无事。

  江老头索性又教了他一手简化版的火道神通,

  “你先练着,等二转以后就可以上手完整版的了,那时会简单许多。”

  陈令一边赶路一边练。

  又翻过两座山,他在两座山之间见到了一座谷。

  谷口很窄,两边是陡峭的雪崖,里面白茫茫一片,雪积得极厚,表面结着一层薄冰。

  他迈步走进去左右看看,地上的雪有一层薄壳,上面印着些脚印,大大小小,有的像狼,有的像鸟。

  走了半天,他没找到一朵冰棱花,不由得有些失望,

  “看来找错地方了,这里不是冻谷。”

  他正要往回走,忽然眯起眼睛看向前面。

  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倒着一个火红色的小小身影。

  他迈步走去,是一只红毛狐狸。那狐狸比寻常野猫还小一圈,尾巴却蓬松得厉害,像一团烧着的火。

  它缩在树根处,身上的毛被雪打湿了大半,贴在皮上。

  陈令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还有气息,很微弱,像随时会断。

  他叹了口气,“你和我一样,都命不久矣,都是可怜人。”

  他把狐狸旁边的雪清理出一片空地,又砍了棵小树,劈成柴堆在中间,点着了火,随后坐在火堆旁,从包袱里摸出肉干来啃。

  肉干是村长塞给他的,又硬又咸,好歹能填肚子。

  他把那只红毛狐狸放在腿上,拿手摸着它凉凉的脑袋,狐狸缩在他膝上,身体还在发抖。

  陈令低头看着它自言自语,

“大家都说山里多精怪,小狐狸啊小狐狸,你要是成了精,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有冰棱花…”

  话音未落,他忽然偏头看向右边。

  火光照不到的暗处有东西在动,他微微眯眼,手不动声色地按上刀柄。

  从黑暗中钻出来一只熊,那熊足有两人高,浑身黑毛,胸口有一撮白毛,身后跟着一只羊和一只虎。

  三只妖站在火堆外面,目光齐齐落在陈令怀里那只小狐狸身上。

  熊妖忽然开口,声音又粗又闷,

  “人,把你手里的狐狸给我们,我们不想打。”

  陈令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狐狸,它的身体已经不那么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他把它从腿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雪地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狐狸给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不知道冻谷在哪里?哪里有冰棱花?”

  三妖面面相觑。

  羊妖摇了摇头,虎妖也摇了摇脑袋。

  熊妖哼了一声,“不知道,我们只管抓狐狸。”

  陈令有些失望,提刀转身就走。

  能不动手的情况下他尽量不动手,火毒在身,每动一次手毒就深一分。

  他刚迈出两步,一只爪子勾住了他的裤脚。

  陈令低头看去,那只红毛狐狸不知什么时候从雪地上爬起来,四只爪子撑着地,脑袋仰着,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

  它忽然张嘴吐出一句人话,“我知道哪里有,不要把我交给它们!”

  陈令一愣,这狐狸会说话?!

  他蹲下来把狐狸提起来塞进怀里,转头看向正往这边走的三妖,面色平静,

  “不好意思,这狐狸我保了。”

  三妖停下脚步,羊妖冷笑一声,把脑袋上的角拔下来提在手里。

  “人,自己找死。”

  熊妖一言不发猛地冲过来,熊掌举过头顶重重拍下,掌风把雪地拍出一个坑。

  陈令连连后退,手中绿光闪动,抬手一抓。

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像活过来一样,胳膊粗的树枝从树干上探出来,从雪地里钻出来,从头顶的树冠上垂下来,缠向三妖。

  熊妖被三根树枝缠住腰腹,猛地一挣,断了两根,可第三根死死勒着它的腿。

  羊妖的双角砍断了几根枝条,可新的又缠上来。

  虎妖跳起来想从树顶越过,被一张树冠织成的网兜头罩下来,按回雪地里。

  陈令嘴角溢出一口血,捂着胸口转身朝山谷深处跑去。

  身后三妖怒吼连连。熊妖撕开枝条追上来,又被地上突然冒出的藤蔓绊住。

  羊妖砍断一丛灌木,前面又长出一排更粗的。

  虎妖刚挣开树网,两棵树就倒下来横在它面前。

  ...

  陈令跑出去半里地,身后的怒吼渐渐远了,他扶着树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它正扒着他的衣襟,探头往外看。

  “你说你知道冰棱花在哪里。”

  陈令的声音有点哑,“希望你不要骗我,否则的话,我就把你的毛扒光做围脖!”

  红毛狐狸打个冷战,缩回脑袋小声嘀咕,

  “我没有骗你,我在山谷尽头见过几朵花,很是漂亮,说不定就是。”

  陈令点点头,把它从怀里抱出来,放在肩头,

  “那么就去看看。”

  ...

  陈令架着小狐狸走在雪路上,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它们为什么要抓你?”他开口问小狐狸。

  小狐狸趴在他肩膀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像条活围脖。

  它想了想,两只黑豆眼转了转,

  “我也不知道...你要小心,山里的妖都中了邪了,很是可怕。”

  陈令微微皱眉,“中邪是什么…”

  话没说完,前面的雪地里忽然出现一只高大的鹿。

  那鹿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

它身上的毛是灰褐色的,很正常,角也正常,可当它抬起头来看向陈令时,陈令看见了它的眼睛。

  瞳孔漆黑,连一点白都看不见!

  那鹿盯着他,忽然低下头四蹄刨地,猛地冲过来。

  陈令侧身躲开,那鹿从他身边冲过去,撞断了后面的一棵小树,碎木横飞。

  陈令拔刀一刀劈去,正砍在鹿脖子上。

  鹿头飞出去滚在雪地里,无头的身体又冲出去两步才轰然倒地。

  陈令蹲下来看了看,鹿血是墨黑色的,比寻常的血浓稠得多。

  他皱起眉头,小狐狸从他肩上探下脑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咽了口唾沫,“就是这个意思。”

  陈令站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嘶吼。

  他扭头看去,从雪林深处冲出来几只野兽。

  一头野猪,一只灰狼,还有两只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它们的眼睛都是一样的,漆黑的连瞳孔都看不见。

  野猪在最前面冲来!

  陈令一刀劈在野猪身上,这一刀砍进了皮肉只堪堪破了层皮。

  野猪浑然不觉直直撞过来,陈令被撞得往后一退,胸口一闷,差点呕出血来。

  他转身就跑,野猪在后面追,蹄子刨得雪地“咚咚”响。

  陈令一边跑一边抬手催动木道道元。

  路两边的树木无风自动,枝条从树干上探出来,横在路上缠向野兽的腿。

  一头灰狼被藤蔓绊住,滚了两圈,它爬起来就追,藤蔓被它生生挣断。

  陈令又催生了一片灌木丛,密密麻麻地堵在路上。

  野猪冲过去,被灌木扎得满头是刺,可它也不退,硬生生在灌木丛里拱出一条路来。

  小狐狸扒在他脑门上,两只前爪揪着他的头发给他指路,

  “往左!往左!那边有个坡,坡后面是平地!”

  陈令顺着它指的方向跑,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身后的嘶吼声时远时近,一直没有彻底甩掉。

一连跑了几个时辰。

  天光从灰白变成暗蓝,又从暗蓝变成灰白,雪时下时停。

  跑了不知多久,小狐狸忽然拍他的脑门,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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