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他又笑了。
“婉儿姑娘，你太妄自菲薄了，现在是荒年，大家只求温饱，这些物件自然无人问津，但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跟你做个约定，你好好帮我把床和板车做好，往后我生意做大，手头宽裕了，就专门找你合作！”
“你只管放开脑洞设计这些新奇精巧的机关物件，玩乐好物，我来负责出钱出力，打开销路，咱们强强联手，把这些独一无二的东西做大做强，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你的本事！”
他语气铿锵有力，眼神明亮自信，画的饼又大又香。
张婉儿当场听懵了，一双小鹿眼睁得圆圆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木艺白费力气，连阿爷都时常劝她安分做家具和器具，别瞎折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她的奇思妙想，还说要帮她把这些小玩意做成大生意。
老张头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内心疯狂吐槽。
做大做强？
还强强联手？
这小子怕不是大白天就吃醉了酒，开始说胡话了？
这年头活人都快饿死了，还搞什么玩乐木艺，纯属天方夜谭！
他当即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开口撵人：“行了行了，空话大话就别说了！定金我们收了，活自然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吧。”
“我们爷孙俩要抓紧下料干活，工期不等人，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畅想宏图大业！再耽搁下去，今日的活都干不完了！”
直白又粗暴的逐客令，半点不给面子。
不过李翊也不生气，反倒被老爷子直白的模样逗笑了。
他知道原主以前是什么德行，镇子上三分之二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他现在说这些纯属空口白话，没人相信也实属正常。
所以他不再纠结，只是笑着看向张婉儿，扬声道：“好，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干活了，婉儿姑娘，后续辛苦你多费心，我静候成品，改日再来登门！”
说完，他洒脱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木匠小院，心底却早已笃定，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这张婉儿，绝对是他未来生意版图里最惊喜的隐藏王牌！
现代游乐场，特色酒店，农家乐以及小吃店，哪一样都缺不了她这样奇思妙想的匠人！
直到李翊走远，张老头才赶紧走到孙女面前，悄声道：“李翊家的床还是爷爷做，他那个人不安好心，你离他远一些！”
张婉儿被爷爷紧张的样子逗笑。
“爷爷，不过一单生意的事，您也太谨慎了。”
“爷爷了不得谨慎点？李翊这小子实在不干人事，他爹娘被山匪杀了，他不仅不管，还浪迹勾栏，把他爹娘半辈子的心血糟蹋了干净，最近我还听说他把沈青淑妹妹抢到了家里，你看看，就这种东西，我敢让你单独跟他接触吗？”
“可是我怎么听王婶说，他重开了李家酒馆，现在在卖粮食和肉呢？我昨日还让王婶帮我买了两斤米，全都是精米，不信您看，今早煮的米粥就是。”
说着，小姑娘转身端起石桌上的米粥递到阿爷面前。
张老头看到白花花的大米粥和新鲜的蔬菜，眼神跳动了下，但很快又压下声音：“李家那是做酒生意的，这小子突然转行，还不知道想干啥，更不知道能干到啥时候，说不准这两天就得关门。”
虽然这么说，他的手倒是老实的接过米粥，呼噜噜的喝了起来。
张婉儿见爷爷口是心非，只觉得想笑，但莫名的又有些期待。
期待着李翊能坚持下去。
——
李翊离开张家，便径直赶往县衙。
县衙距离张家不远，也就几条巷道的距离。
只是远远地，便看到县衙大门口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顺势抬眸望去，只见县衙外墙之上，新贴了数张泛黄告示，纸上画着八名凶徒的样貌身形，眉眼特征刻画得栩栩如生，正是昨晚他杀掉的八个流民。
告示下方，写着悬赏条文：凡提供凶徒线索者，赏粮一斗，铜钱一百。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心里痒痒的：
“这官府办事也太快了！昨晚才出的命案，今天就画出画像悬赏了！”
“不愧是霍捕头，行事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沓！”
李翊看着墙上的悬赏告示，心底暗自对霍捕头多了几分钦佩。
这冰山女捕快，看着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办事却干练果决，雷厉风行的。
不过他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眼下办理牙帖才是要事。
他穿过人群，径直抬步走入县衙大堂。
县衙办事衙役见他进门，看清来人是李翊，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刻意的为难与怠慢。
“站住，来县衙什么事？”
“哦，这位官爷，我是来办理牙帖的，请问在哪里办理？”
“办理牙帖？你的牙帖办不了。”
李翊微微蹙眉，“为何办不了？我手续齐全，房契，担保，身家清白证明一应俱全，为何不给办？”
那衙役懒得跟他多解释：“县令大人有令，你的事需亲自面禀大人，我们无权经手，要办就自己进去。”
李翊微愣了下。
寻常牙帖不过是基层衙役经手办理，何须惊动县令亲自过问？
看来昨夜的命案，加上自己近期大肆卖粮，终究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惹上麻烦了。
他虽心中诧异，却依旧神色沉稳，淡淡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官爷带个路。”
衙役也不再废话，领着他绕过前堂，走入县衙后院。
庭院之内，清风徐徐，石桌清茶。
县令身着便服，端坐在石桌一侧，神色淡然地与对面一名中年男子对弈品茶。
县令名刘文彬，字子恒，大约四十来岁，身形消瘦，留着一捋八字胡，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眼神却有些捉摸不透。
然而不等他先开口，对面的中年男子率先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翊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青龙米粮商行的王掌柜。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