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清立刻上前，面露一丝惊惶，似乎方渡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方渡，注意点长幼尊卑，军座在军中可是极具威望的，御兽怎么能......”
老人摆摆手道：“无妨。”
“就当是满足一下年轻人的好奇心。”
“况且，这么优秀的后辈，不‘奖励’一下刚才的机敏，也确实说不过去。”
方渡微微皱眉，觉察到话中不对劲的地方。
他刚想用眼神和夏志清交流，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起，挪到了五米开外。
“老夏，你干嘛去？”
夏志清看着方渡，挠了挠头：“没什么，就是想去学校外面凉快凉快。”
一边说，他脚下的动作也越发快了起来。
坏。
这狗东西要卖我！
方渡心中警铃大作，他刚想一同后撤，却为时已晚。
老人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没有咒语，没有结印，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征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天幕之上撕裂开来。
无尽的墨色晕染天穹，巨大的龙首自裂隙中窥探整个世界。
“咔！”
裂隙不断扩大，那暗色的龙躯压迫在狭小的裂缝上，将整个天幕压得咯吱作响。
“砰！”
“呼！”
巨大的身形如流星般坠落，带着浓重的暗影，振动双翅，在方渡头顶洒下阴影。
【御兽：沉渊皇龙】
【品阶：SS级】
【等级：89级】
方渡的本能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对方。
恐怖的压力如潮水般涌向他，并非魔力，只是存在本身。
事实上，就算是沉渊皇龙释放出的最小压力，也会在不经意间碾死方渡。
方渡的双腿在发抖。
他的脊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拧。
脚下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以他双脚为圆心，地板碎裂开来，直到将他的小腿都插进地里。
方渡的双手死死撑住自己的膝盖，努力不让自己弯下腰来。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五脏六腑在这股威压之下几乎拧成一团，让他眼冒金星。
他张开嘴巴，却只是吐出几口酸水。
他甚至连呕吐的选择都没有。
恐惧。
本能的恐惧瞬间攫取了方渡的心神。
他的理性在蒸发。
他的灵魂在尖叫。
他的本能在呐喊。
跑！
必须远离这个恐怖的存在！
只有逃跑，他才有希望活下来！
方渡大口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抓住自己的膝盖，用力一拔，将小腿拔出地面。
“咔！”
他艰难晃动身子，却不是要后退。
下一刻，他抬起头，看向空中的那道巨大的身影。
颈椎在嘎吱作响，像是在抗议这个愚蠢的动作。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夏志清看着方渡这番做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能面对沉渊皇龙而不昏迷，就已经是奇迹了，居然还有人敢和它对视？
疯了！
沉渊皇龙金色的竖瞳微微颤动，它看向地上这渺小的人类。
对方毫不畏惧自己，没有丝毫屈服的打算。
有意思。
方渡咬破舌尖，努力保持自身的清醒。
冷静。
恐惧是本能，但行动是选择。
方渡从来不是本能的奴隶。
他有理智。
他是一个人，不是被本能驱动的愚昧野兽。
他绝不屈服。
老人看着他不屈的眼神，微微感到有些惊讶。
多少年了，已经五十多年了吧？
他至少五十多年没有见过，敢和皇龙对视的学生了。
就算强大如夏志清，当初在面对皇龙的时候，连三秒都没撑过去就昏迷了。
方渡的意志力居然如此强大。
不。
不只是意志这么简单。
他的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老人右手轻抬，沉渊皇龙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停止了释放威压。
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最终没入自己的影子当中。
方渡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对抗的目标，像是没了支撑的布娃娃，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冒金星，左手微微颤抖。
要是再继续下去，不出十秒，他绝对会当场昏迷。
皇龙之威，恐怖如斯。
方渡侧过头时，发现夏志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他蹲在自己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牛逼。”
方渡转过头，用尽全力憋出一个字。
“滚。”
夏志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转头看向老人，问了一句。
“军座，他过关了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方渡面前，低头看着他。
“志清第一次见沉渊皇龙的时候，当场昏了过去。”
“后来他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夜才醒过来，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抱着马桶吐了半个小时。”
方渡抬起头，看着夏志清。
后者没有反驳，只是耸了耸肩。
“没办法，那时候的我就是一只弱鸡，扛不住很正常。”
老人继续道：“你的手上，绝对不止两只A级御兽。”
“最少是三只，我说的对吗？”
方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何等老道的经验，仅仅只是一眼，就看出自己身怀三只A级御兽的秘密。
夏志清微微惊讶道：“军座，我可没跟你说过这档子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呵呵一笑：“很简单。”
“契约御兽后，御兽会带给御兽师各方面的加成，其中就包括精神力。”
“只有这样，你的精神力才能支撑你在沉渊皇龙面前保持清醒，甚至还能做出动作。”
精神力。
这个词并不新鲜。
早在方渡对战王伦的时候，对方就提到过自己精神力超群。
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
“你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有多高？”
方渡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它高，但具体是什么程度，我自己也不清楚。”
老人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志清。”
“在。”
“带他去御兽师协会，做一个精神力检测。”
老人转过身，朝着建筑群的方向走去。
“进入这里的方法你们已经掌握了。”
“注意不要被人看见，尽可能保持隐秘。”
方渡坐在地上，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建筑群之间。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浮现出旅馆的布置。
催动心神，将意识从这个世界剥离。
一瞬间，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消失了。
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不是在空中漂浮，而是一瞬间就被实物取代感官。
他背后好像是旅馆的地板。
方渡睁开眼睛。
眼前是幸福旅社那面发黄的天花板，以及夏志清欠揍的脸。
回来了。
居然如此简单。
夏志清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头看着他。
“你动作还挺快，我还没告诉你怎么脱离呢。”
方渡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猛灌了两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胃里残留的那股恶心感。
他放下水瓶，看着夏志清。
“第三军区的御兽师协会在哪？”
夏志清解释道：“距离这里差不多一天的车程。”
“我们要去天东市，那里是第三军区最大的御兽师协会。”
“做检测的时候动作要快，因为那有个很讨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