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萨尔把手里的消息放回桌上。
刚才的喜悦，被那几行条件冲淡了不少。
他花钱买武器，就是想让沙国以后少看别人的脸色。
现在倒好。
东西可以买回来，能不能用，却还要等夏国人点头。
费萨尔越想，胸口越堵。
“告诉拉西姆。”
“这个条件，我们不可能答应。”
面前的人低着头，小心说道：
“拉西姆先生还说，夏国方面认为，我们真正需要的，其实只是……”
“我不要听他们说。”
费萨尔直接打断。
“我要安全。”
“绝对的安全。”
“夏国报价多少。”
“我可以出双倍。”
来人猛地抬头。
费萨尔没有给他继续劝说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
“我需要的是绝对的安全。”
“让拉西姆继续谈，钱可以加，这个要求不能变。”
“是。”
来人连连点头。
他很清楚费萨尔的脾气，这个时候，继续解释夏国的想法，只会让亲王更加生气。
收好消息，他很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费萨尔站了一会，才重新坐下。
可和刚才相比，他脸上的神色，却又慢慢缓和了一些。
条件，当然让他不舒服。
但还有一个更坏的结果。
夏国根本不卖。
真要是那样，他连坐下来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至少对方已经愿意开口。
这就比米国那边，好得多了。
费萨尔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国家，真的已经穷成这样了？”
连这种东西，都愿意拿出来谈。
他来回想了几遍，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可想到夏国如今的处境，又似乎能够理解。
米国在限制他们。
苏国同样没有准备让他们好过。
两个蓝星上最强大的国家，同时站在对面。
钱。
技术。
对外的生意。
想往前走一步，都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代价。
费萨尔看着桌上那份消息，敲动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
夏国居然还是造出了自己的蘑菇弹。
还有能够把它送出去的导弹。
沙国有钱，却连从哪里开始，都还没有弄明白。
费萨尔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一个厉害的穷国……”
……
哈立德的住处。
墙上的钟，又走过了一圈。
哈立德坐在桌前，面前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从穆萨那里回来以后，他一直在等消息。
刚走出那扇门时，说得再有把握。
真正坐下来等，他也没有那么轻松。
穆萨会怎么选。
他终究不能替对方决定。
旁边的手下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板。”
“他恐怕不会来了。”
哈立德没有抬头。
“再等等。”
“可巴希尔那边……”
手下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
哈立德看向他。
对方连忙补充：
“或者，去找林先生。”
“您到了米国人的营地，穆萨就算接了巴希尔的钱，也不敢追进去。”
这句话，让房间里面其他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哈立德当然知道。
林枫能保他一命。
只要自己过去，对方多半也不会把他赶出来。
可是，保住以后呢？
钱给了。
武器给了。
连训练他们的人，林枫都替他找好了。
自己刚刚把一笔生意做成，遇到新的麻烦，就又跑回去等着别人解决。
以后，林枫还会把更大的生意交给他吗？
哈立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要的东西，远远不止一个能够暂时躲起来的地方。
林枫已经给了足够多的机会。
剩下的，总得由自己做出一点成绩。
“先不去。”
哈立德摇头。
“等。”
手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
又过了三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哈立德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
还是没有动静。
他原本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穆萨看中的，终究还是巴希尔能够立刻付出来的那笔钱？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跑了进来。
“老板！”
“有……有车在靠近！”
哈立德猛地转身。
“多少？”
“好几辆！”
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低声说话的人，都站了起来。
哈立德扫过他们，沉声说道：
“拿枪。”
没有人再问。
一把把枪，很快被握在了手里。
哈立德看着这些跟了自己一路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今天……”
“老板，不用说了。”
一个年轻人先开了口。
他拍了拍胸膛，咧嘴笑了一下。
“您给的钱够多。”
“对我们，也够照顾。”
“受伤了，您管。人没了，家里也有人管。”
旁边几个人，同样点了点头。
年轻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我们从贫民窟出来，就是为了富贵。”
“总不能好处拿了，遇到事就跑。”
哈立德看着他，胸口那股憋了大半天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好！”
他一掌拍在桌上。
“那就让他们看看。”
“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
几个人走出去的时候。
外面的车，果然已经停下了。
车灯照过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哈立德握着枪，盯着最前面那辆车。
车门打开。
一条腿，先迈了下来。
身旁几个人刚刚举起枪，哈立德便看清了那张脸。
大胡子。
穆萨。
“都住手！”
哈立德立即开口。
旁边的人一愣。
“老板……”
“他要杀我们，不会亲自过来。”
几个人迟疑了一下，终于把枪口放低。
穆萨也已经看见了他们。
他停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哈立德老弟。”
“以为我是过来杀你的？”
哈立德勉强笑了笑，把枪收到了腰间。
不过，那只手依然没有离开太远。
“看来，你想明白了。”
穆萨走到他面前，往那些拿枪的人身上看了一眼。
“你有一句话，说得对。”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杀人。”
“我也想过得安稳一些。”
哈立德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可还没等他开口，穆萨就继续说道：
“不过，你的话，也不能全信。”
“你说。”
“我想见米国人。”
穆萨看着他。
“给你供货的那个人。”
哈立德没有犹豫。
“可以。”
“真要和你合作，我也得先把这件事告诉林先生。”
“林先生？”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米国人。”
哈立德说道。
穆萨点了点头。
哈立德却又看着他，认真补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他和巴希尔不一样。”
“他比巴希尔聪明多了。”
“有事情，你可以直接说，但别想着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穆萨看了他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他伸手，在哈立德肩膀上拍了拍。
“放心，老弟。”
“到时候，我这个大老粗，少说话就是。”
哈立德也笑了笑，这才示意其他人把枪收起来。
穆萨跟着他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又开了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亲自过来找你吗？”
“钱？”
“不全是。”
穆萨摇头。
哈立德看向他。
穆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
“因为，我觉得你比巴希尔聪明。”
“哦？”
“巴希尔还没来找我。”
穆萨说道。
“你就已经先坐到我面前了。”
哈立德没有接话。
穆萨看着他，咧嘴笑了起来。
“所以，我觉得。”
“巴希尔，迟早会被你玩死。”
……
哈立德很快让人联系了威廉。
说明来意，得到林枫的答复以后，他才带着穆萨去了驻地。
到了营地外面，穆萨让随行的人留在车旁，自己跟着哈立德进去。
一路上，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说笑。
有人迎面走过。
也有人叫住哈立德，问了两句，才让他们继续往里面走。
穆萨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些判断。
哈立德能够把自己带到这里。
至少说明，那些所谓的米国关系，并不是空口编出来的。
威廉在房门前等着。
“林长官在里面。”
哈立德点头，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两人走进去时，林枫正坐在桌前。
杰克也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穆萨，随后把目光落到哈立德身上。
“这次又带了什么生意过来？”
哈立德笑了笑，没有立即接话，先向林枫打了招呼。
“林先生。”
“这位是穆萨。”
穆萨伸出手。
“林先生，久仰。”
林枫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示意两人坐下。
“听威廉说，你们准备一起做点事情。”
哈立德点头。
“是。”
他没有隐瞒。
从自己去找穆萨，到巴希尔打来的那通电话，再到自己提出的条件，一件件说了出来。
听到巴希尔亲自打电话借人，穆萨却把人带到哈立德家里，杰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交情，还真不错。”
穆萨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林枫则一直看着哈立德。
等他说完，才问道：
“你把自己的收益，分了一半给他？”
“对。”
哈立德回答。
“分的是我自己的那一份。”
“交给您的钱，不会少。”
林枫点了点头。
“舍得？”
哈立德看了一眼穆萨，随后重新看向林枫。
“舍得。”
“我一个人能卖出去的东西，始终有限。”
“生意要往大了做，总得让别人也有钱挣。”
林枫没有立即说话。
这一次，哈立德没有带着伤回来借钱。
也没有让自己替他找一个能够解决麻烦的人。
他自己去找了。
还把人带到了这里。
林枫脸上，慢慢有了一点笑意。
“你自己那份钱，你有权决定。”
“不过，答应了，就得认。”
“明白。”
哈立德认真点头。
林枫这才转向穆萨。
“穆萨先生。”
“你今天过来，想确认什么？”
穆萨坐直了一些。
他原本准备了不少话。
可听完刚才那几句，有些事情，已经有了答案。
林枫没有因为哈立德擅自许出五成，就当着自己的面把事情推翻。
这门生意，至少还有得谈。
“我想知道，后面的货，还能不能继续有。”
穆萨说道。
“我们这些人，要是真跟着哈立德做，就不可能再和巴希尔一样了。”
林枫看着他。
“哈立德之前卖的东西，你见过？”
“听过，也让人看过。”
“那就好。”
林枫说道。
“货，是我给他的。”
“接下来，我也会继续支持他做这里的生意。”
穆萨眼神微微一动。
哈立德说这句话，和林枫亲口说出来，分量当然不同。
林枫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不过，有件事，先说清楚。”
穆萨抬头。
“我在这里做生意，找的人，是哈立德。”
“你们怎么分，怎么合作，你们自己谈。”
“以后的货和账，还是由他来和我对接。”
房间里面，安静了几秒。
哈立德看向林枫，嘴唇动了动，心中的感动不用多言。
林枫却没有看他，只是等着穆萨的回答。
穆萨当然听懂了。
自己今天见到了真正供货的人。
可这不代表，以后就能把哈立德放到一边。
林枫已经当着两人的面，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过了片刻，穆萨点头。
“没问题。”
“我和哈立德老弟说好的，不会变。”
林枫这才笑了笑。
“那就好。”
“能一起把生意做起来，以后挣钱的机会，不会少。”
穆萨转过头，看向哈立德。
这一次，他的笑容，比在住处时更加真切了一些。
“老弟。”
“看来，你那五成，我还真得好好算一算。”
哈立德也笑了。
“可以慢慢算。”
“不过，巴希尔应该还在等你的消息。”
穆萨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看向了林枫。
林枫往椅背上一靠，随后，抬手指了指哈立德。
“人，是他找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两个谈。”
“我这个人喜欢挣钱，不喜欢打架！”
“不过，阻止我挣钱的人....”
林枫没有继续说，可哈立德和穆萨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