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长红酒吧门口,望着夜空,一根接一根,抽完了兜里所有的烟……
我无法抑制地想到了我阿婆,想到了当初她看着那个人教我学游泳时,在一边偷偷抹泪……
想到了那个人寄来的那诀别信……
想到了那些看着阿婆呆呆望着长河的日日夜夜……
他为什么还有脸寄信回我们深湾?
我将空了的烟盒紧紧攥在手心。
一直到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一愣,转头看见了杰少的笑脸。
“干什么啊陈家洛?喝不下了就认输咯~我和阿虎不会笑你的~”
我深呼吸着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狂涌,白了他一眼,转头回了长红酒吧里。
没有猜拳,没有二话,有酒就喝……
“陈家洛,诶诶诶~你丫干什么?失恋了啊?”
“洛哥,你……你喝了很多了……”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把自己喝到烂醉,我都不记得杰少阿虎是怎么把我带回北馆大街的。
反正,我只记得进入临街房时,余瑶和阿妹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但还是搀着我进了屋,帮我清洗了身子后、将我放上了卧室大床。
我朦胧着眼看着旋转的天花板,总算有些明白了林菲儿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醉……
原来喝醉了,视线不清,脑海剧痛,是真的没那个意识去想其他的事儿,那些……糟心的事儿……
“阿瑶,阿妹……”我在朦胧间伸着手唤着。
“洛哥洛哥……”
“陈家洛……”
模糊的回应后,两双手分别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真好……
我将她俩的手紧紧攥在了怀里,就这样不肯放手地缩着身子睡去……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也做了一整晚关于我们深湾的梦……
那些儿时的委屈,告诉我阿婆的、我绝对不会像那个人一样离开我们故土的话语……
再到第二天醒来、与之前和阿妹大婚的第二天清晨一样,都是因为五脏六腑的翻江倒海。
睁开双眼,脑袋也生疼得仿佛要爆炸。
下意识要下床冲向卫生间,却一眼发现,阿妹和余瑶就睡在我身旁……
阿妹就由我身后紧抱着我,余瑶则贴在我身前,几乎贴上了我的脸……
她俩都没有换睡衣……
我一下想了起来,是我把她俩的手紧攥在怀里,所以,她俩直接睡在了我身旁……
我心中一暖,但却抵不过五脏六腑的翻腾,赶紧由床尾钻下了床,一头扎向了卫生间。
随着我的动静,在我止不住呕吐的同时,身后也传来了阿妹的急呼。
“洛哥!洛哥!”
这一次,不用我说,阿妹便去客厅接了一杯清水奔了回来。
余瑶也蹙着眉地来到我身后,捋着脸儿上的发丝,拍着我的后背,似乎想让我好受一点。
“陈家洛,你搞什么?”
我强挤出笑容、朝余瑶摇头,也接过阿妹递来的清水漱了口。
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翻涌,却因为头疼欲裂,在阿妹余瑶的搀扶下,回到床边,一头躺了回去。
我就揉着两侧太阳穴,傻傻地望着我们卧室的天花板。
余瑶和阿妹似乎在我身旁说了很多话,可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直到余瑶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胳膊:“陈家洛!问你话!出什么事儿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再次朝着她俩挤出笑容:“没事儿,昨晚和阿杰阿虎他们划拳,运气差,喝多了……”
“哼!”我这么一说,阿妹便“不开心”地叉了腰,“杰哥和虎哥也真是的!给洛哥灌这么多酒!今天他们俩来吃饭,看我给他们放一吨盐!”
我听得再次笑了笑,也劝说阿妹和余瑶,不用守着我,我躺一会儿就好。
“那洛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酒楼那边了,”阿妹拉着我的手说着,又看向了余瑶,“瑶姐,洛哥就交给你啦,要是没时间做午饭,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们送来。”
“嗯。”余瑶同样笑着的果断点头。
随即,阿妹便先离开了我们这临街房。
可也就随着阿妹关上我们这临街房房门的声响,原本刚才还看向阿妹笑着的余瑶,是一下认真了脸,就回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陈家洛,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哪有什么事儿啊阿瑶,”我赶紧继续笑着,“真的就是喝醉了。”
“真的?”
“嗯,真的。”
“我不信。”
“哈?”
“陈家洛,我第一天认识你啊?
你这样的人,除非有事儿,否则能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醉。”
我心里一咯噔:“也……不是吧……”
余瑶没再回话,就直直地盯着我。
良久。
“行,你不愿说,我怎么问你都不会说,自己好好歇着,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余瑶说完便要转头出卧室。
我赶紧拉住了她:“阿瑶,谢谢你。”
余瑶回头,微微蹙着眉地瞪了我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就这样出了卧室。
我知道,我不肯说,余瑶肯定有些不爽,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对彼此有所隐瞒。
但我就是有些说不出口。
我是一个成年人,成年人的事儿,就该由自己解决。
就这样,我今天一整天几乎都躺在卧室床上,就借着醉酒的借口,不停地回想着陈河的那些话。
那封信,我到底要不要看……
既然小娟已经给陈河打去了漫游电话,那么陈河就肯定有小娟的号码,陈河离开长红酒吧之前也说过了,说我想深入了解那封信,只需要随时联系他,他会把小娟的电话给我……
可那封信,会是一封什么信?
那个人的忏悔信?
那个人还不知道我阿婆离世的问候信?
亦或者那个人突然想到了我,想到了他还有个已经二十多岁的儿子,所以寄回去的信?
可早干什么去了!早干什么去了啊!!
要是早些年寄信回来!阿婆就不会天天望着长河发呆!早些年寄信回来!阿婆就不会在改革开放的前夕离世!
阿婆甚至没有享过一天福!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早干什么去了!
他妈的!早干什么去了!
我越想,脑袋就越疼,越想,就越是缩着身子,因为心也在疼……
可该死的……该死的!
我脑袋里出现的画面,除了那个人对我和阿婆的抛弃,偏偏还有许多我不想去回忆、却又不停往我脑海里冒的情景……
那个人教我游泳的情景……
那个人告诉我“游泳游得好,吃饭才能吃得饱”的情景……
那个人在刚去港城后,寄信回来,说他成功到达了港城,让我和阿婆不要担心的情景……
还有那个人在信里夹杂着港钞,说他找到了工作,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情景……
为什么要有这些情景!我的脑海中,为什么非要冒出这些画面!
为什么!
我不停揉着自己脑袋,拍着自己的脑门,想将这些回忆通通压下去。
可它就是不停地往外冒!就是不停地往外冒!
不愿记起的回忆,那就是埋在深井里的种子,当你的内心开始倾盆大雨,它就会疯狂生长,疯狂冒出那口你想尘封了的井……
该死!该死!!
我就这样紧攥着床单,几乎听到了床单被我五指抓破的撕裂声。
一直到,一个我熟悉的声音,从我身旁传来……
“洛哥,我……我都知道了……”
我一愣,回头看去,竟是阿俊……
抚着方框眼镜,就搬了根小板凳,坐在我床边的阿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