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余淼确定石膏可以拆了之后,语气才有所缓和:“你俩也是胡闹,这种情况跑外面野营?”

郁森装死不说话。

柏想说:“给您添麻烦了。”

“我倒是不麻烦,不过给你上的是高分子石膏,自己不好拆。”余淼说,“你们车上有工具吗?大一点的剪刀或钳子。”

“应该有。”郁森趴在座椅上方,搜寻后备箱里的工具,“手锯行吗?”

“不行。”余淼语气严厉,“你下手没轻重锯到肉怎么办?”

郁森啧了声。

工具肯定有,只是后备箱里东西太多,不好找。过了会儿,郁森翻出了一把园艺剪,放在屏幕前晃了晃:“这个行吗?”

余淼说:“可以。”

郁森把柏想的腿提到了座椅扶手上架着,柏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转了个面,背靠着车门,面向郁森。

“你俩都戴个口罩。”余淼说,“从脚往腿上慢慢剪,剪刀一定要抓稳,别夹到肉。”

“好。”郁森说。

柏想忍耐着不适。

大概因为郁森不是真的医生,所以哪怕他在做一件专业的事,柏想也无法忽略他作为一个“人”的属性,还是个男人。

脚是一个比腰腹和嘴唇还要私|密的部位。

冰凉的剪刀贴着许久没见光的皮肤,一点点往上挪动。

郁森剪的过程中基本不出声,余淼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花了十多分钟,石膏总算被拆了下来。

郁森严肃地说:“我知道为什么要戴口罩了。”

柏想问:“为什么?”

郁森说:“有味儿。”

“……”柏想抽了下腿,脚踝被郁森握得很紧,没抽成功。

“别听他瞎说。”余淼没绷住笑了,“上次给你重打石膏的时候清洁过,这才几天啊,不至于臭,让你们戴口罩是因为有粉尘。”

“他这条腿现在可以洗吗?”郁森问。

“可以,但不要长时间泡在热水里。”余淼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你们在野外,千万注意不要扭脚了,一天不能走太多路,慢慢来,康复训练还是得继续。”

郁森只和余淼说了出来野营,没说自驾游回江南的事。他回了声“好”,余淼那边很忙,没多寒暄就结束了通话。

柏想的两任医生技术都不错,腿上没有淤血,也不怎么肿。

只是左侧小腿比右侧细了不少,萎缩的肌肉需要一段时间长回来。

郁森说:“我给你擦擦?”

柏想凉凉地说:“不是臭?不劳驾您了。”

“我说的是有味儿,不是臭。”郁森更正道,“你自己擦吧,我再给你烧壶热水。”

柏想擦了起码十遍,又用热毛巾裹了两分钟,接着继续擦,整条腿通红。

郁森简直要给他跪了:“我就随口一说,你放过自己的腿吧哥哥。”

柏想说:“我没你这样的弟。”

清理完之后,柏想拿着导盲杖下车。

时隔一个多月,他第一次双脚踩在地面上,走起路来暂时还不平稳,但踏实了不少。

郁森靠在车旁看着他,没有催促。

柏想很快回头,朝他笑了下:“你去睡吧,我会小心。”

“别跑远啊。”郁森确实困得不行,他丢给柏想一个提前买好的对讲机,“睡袋座椅都给你放平了,有事叫我。”

郁森钻进帐篷,周围回归了寂静。

如墨的夜色里,柏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嗅得到风的气息。

头发被风吹得乱舞,衣领呼呼作响。

他开着车门,坐在车身地板上,两腿搭在外面一点点地活动脚踝。梆硬的石膏卸下后,心里的枷锁似乎也脱了一层。

他的眼睛会有这样的好运吗?

尽管昨天的检查说是有恢复,可距离“看清”还是差得远,而最佳恢复期只剩一个多月。

柏想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像郁森一样,遇到麻烦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着。

他难道不该再试一下那个细胞药吗?

可经历了上次的荒唐,那位私下谋利的医生恐怕不敢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都怪郁森……

柏想视线偏移,看向伸手就能触到的帐篷。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帐篷只是一团比周围空气略深一点的灰影。

他垂下眼睫,任由晚风吹得凌乱。

他在暧|昧的夜色里低声呢喃:“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

就都是你的错啊,三木。

低低的喘|息钻出眼前的破旧大门。

郁森心如擂鼓,迟疑地拿开门上的老式挂锁。

明明从外面听声音,像是白天遇见的那对“老夫少夫”,可当郁森推开一条门缝,映入眼帘的却是不着寸缕的柏想。

一束光打了进去,屋里其它家具的样式都模糊不清,唯

有柏想靠躺的那张沙发分外清晰。

朱红色。

柏想的皮肤被衬得白如冬雪,一个男人抵在他身前,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到脸。郁森时而觉得那人陌生,时而觉得有几分像自己……老登版的自己。

透过门缝的光恰好照亮了柏想的眉眼,他似有所觉地看过来,眼神空洞麻木,却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郁森目光越过他泛红的嘴唇,和被男人掐着抬起的长腿,清瘦的踝骨在空中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脑子轰得一声,猛得转身——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向大脑。

“……淦。”

郁森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帐篷里翻了个身,虽然身体还在睡袋里,但脑袋已经偏离了枕头,硌到了帐篷边缘的石头。

总裁被他压在了腿下,愤怒地挠了他一下。

贰佰伍吐着舌头蹲坐在一边,歪头看着他。

郁森坐起来检查了下,还好,只是磕得很疼,但没有破皮。

他没了睡意,穿好衣服钻出帐篷,天色依然是灰蒙的,昨晚睡得早,现在不过凌晨三点半。

旁边的车窗开了一点缝隙,郁森打开手电照进去,瞄了一眼柏想。

柏想裹着睡袋躺在放平的座椅上,有一瞬间和梦里很像。

区别在于此刻他闭着眼睛,静谧中显出了几分温驯。

“败家玩意儿。”郁森低骂了句,“还开空调。”

昨天加满的98一晚上就能耗空。

郁森提了提裤腰,走到溪边拉伸了一会儿。随后他给贰佰伍系上牵引绳,沿着农村的小道开始跑步。

“慢一点。”郁森控制着速度,怕跑太凶伤着它的膝盖。

贰佰伍听话地慢下来,保持着超他一条狗身的距离。

村里的老年人觉少,有几户人家已经亮灯烧起了灶火,或是打着手电筒喂鸡。

郁森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鸡纷纷开始打鸣才回到车上。

柏想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他艰难地拉开睡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车里温度暖和,只穿一套里衣也不会觉得冷。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这段路坑坑洼洼的。”

柏想蹙着眉嗯了声:“这才几点,就出发?”

“再晚就来不及了。”郁森嘴里叼着昨天中午的野菜包子,“早餐在你旁边的位置上,趁热吃吧,吃完再刷牙。”

柏想不小心踢到贰佰伍,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摸索着端起了一个沉甸甸的铁饭盒。

竟然是一碗鸡丝粥,很浓很香。

柏想问:“你早起煮的?”

郁森说:“去村里乞讨来的。”

柏想笑了起来:“这么记仇。”

郁森还真是去村里讨的,早上跑步的时候,那个叫永昌的小孩家刚好在煮粥,郁森想买一碗,老太太坚决不肯收钱。

不过走之前郁森还是在他家窗口压了一百块。

喝完粥,柏想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光洁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打开车窗吹了会儿风,视野里仍然一片灰暗,指尖不由抖了下。

他哑声问:“几点了?”

郁森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三。”

柏想心里松了下来:“你刚说什么来不及?”

郁森说:“日出。”

“……带一个瞎子看日出?”柏想无语,“你就不能以后找个时间自己去看?”

“不一样。”郁森打了个响指,嘚瑟地说,“这可是黄河入海流的日出,离这么近,错过可惜了。”

腊月二十六的清晨五点半,他们距离黄河入海口还有三公里。

作者有话说:

来捏,晚了十分钟,二十个红包。

下一章凌晨以后了,大家明早看。

第29章 息影

黄河入海口是个生态景区, 得买票,他们自然不能这么干,万一被认出来都没地跑,况且等景区开门, 日出也结束了。

郁森开车到附近的海岸, 找了个最近的停车场泊车。

柏想拿起导盲杖, 弯腰下车:“你是真不怕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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