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的范涛在面对年轻同志，一般都要拿出点上位者的气势，展现出自己身为领导的高高在上，可惜这种做法却不能用在齐修远身上。
这个年轻人太过特殊。
别说是他，就算是主任刘海山也要客客气气谈话。
说实话。
齐修远见状，也没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直截了当道：“只要季宗平按时签到上下课，在课堂上不影响正常秩序，他是睡觉还是发呆，我一概不管，至于他是否能通过考试，就看他自己的本事。”
“好，我会转告这家伙，多谢。”
送走范涛。
齐修远很快便接到教育局的电话，通知他今晚就去帮忙代课。
傍晚。
下班的齐修远直奔教育局，有人正在等候，瞧着眼熟，应该在去年见过面，只是不清楚对方姓名。
“齐科长，终于等到你了，此人姓王，王勉。”
“王叔。”
这一声叔让王勉眉开眼笑。
“王叔，这也不是在单位，你就叫我小齐吧。”
“那可不行，你是正儿八经的科长，我就是个副科而已。”王勉自然也想和齐修远拉近关系，一口一个“齐科长”确实显得有些生分，当即笑道：“这样吧，我叫你齐老师。”
“也行，之前的白老师呢？”
“你说白东易啊，他去年年底就被调走去别的市里当老师，目前像他那样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太少，到处都抢着要。”
齐修远点点头：“那我去上课了。”
“好嘞，我在三楼办公室，有任何需要可以来找我。”王勉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道：“这次授课的内容没有去年那么复杂，但班里面有几个家伙不服管教，你小心点。”
齐修远投来个放心的眼神。
夜校上课还是老地方，当他踏入教室，眼前乱糟糟的场景也在预料之中。
连学生都做不到课前安静预习，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单位里的老油条。
只有季宗平在第一时间看到来人，眼神闪烁不停，表情更是精彩，原本正在和旁边人谈天说地的他下意识安静不少。
一些人也注意到齐修远出现，脸上满是疑惑。
这年轻人是谁？
班里逐渐安静下来，但仅仅持续十几秒。
“齐修远，是齐修远。”
“对，就是他，我之前在报纸上见过。”
“我还参加过他的表彰大会，他获得过市先进工作者。”
“没听说咱们老师是他啊？”
……
议论声响起，大多数目光都惊讶万分。
“安静。”
随着齐修远开口，班里鸦雀无声。
“大家好，我叫齐修远，是百货大楼采购二科科长，目前担任你们的任课教师，具体时间不详，听领导安排，关于我的资料就不浪费时间在这讲，感兴趣的可以去找报纸，上面写得很清楚，下面开始点名。”
一共22个人，无一迟到缺席。
意外的是。
之前在南城供销社上班时带过自己的柳青也在其中，二人对视一眼，齐修远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来大家还算重视夜校，我讲一下课堂规则，睡觉的不要打呼噜，聊天的一律传纸条，发呆的可以随便，总之只要不影响正常上课秩序，我一律不会管。”
“那我要是睡着管不住呢？”有人举手发问，引来众人发笑。
“简单。”齐修远同样笑着回应：“我可以找关系让你毕不了业，到时候就看咱俩谁的关系比较硬。”
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提出问题的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忍住没再继续。
其他人也被如此直白的威胁方式震住。
“那好，我们接下来开始上课。”
作为21世纪的博士，齐修远给他们讲初中程度的课程简直是信手拈来。
和预想的一样，前二十分钟众人还能保持认真听讲的姿势，接下来便开始有人小鸡啄米，神游天地，能认真继续保持听讲的不过六七人而已。
但这些都不在齐修远考虑范围之内。
学习本就是个淘汰过程。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不少人第一时间冲出教室，柳青拿着本子走上前笑道：“齐科长，好久不见。”
“师傅，你说这话可就有点见外了，咱俩谁跟谁。”
一声师傅，让柳青脸上的局促顷刻间消散不少，她还真怕齐修远高升就特意和她拉开距离。
“你也不在供销社上班，就别叫我师傅了，今天的课我还有些不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当然。”
又给柳青讲解二十分钟后，才让她恍然大悟。
“婶儿，那我先走了，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去单位找我。”
和柳青告别，回家路上突然想起忘记在每日总结上签字。
这个脑子。
这可是关系到补贴的大事。
苍蝇再小也是肉。
转身回去。
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不远处有人被踹倒在地，跟着又挨了好几巴掌，声音之响亮，甚至就连齐修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等对方抬头。
是柳青。
“玛德，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下班不赶紧回家做饭，你居然来这上夜校？”
“我告诉你柳青，你踏马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做饭洗衣服看孩子，再让我看见你来这上课，老子把你腿打断！”
“当个售货员还不够，还想往上爬？当初老子就不应该答应让你去上班！你是不是想等爬高之后，一脚把老子踹了和别的男人搞？你个贱货，草……”
男人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是污言秽语，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抬手又要扇过去。
齐修远一把拽住对方手腕。
“你踏马谁啊？”
“我是夜校老师。”
男人目光在齐修远和柳青身上来回打转，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经过一系列丰富的脑补后，立马得出结论。
“好哇，我说柳青这贱货为什么要来上夜校，原来是你们俩……”
砰！
齐修远一脚将其踹飞，顺便让他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你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我不管，不过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你个王八蛋，老子弄死你！”
男人从地上爬起，如一头失控的野狗直冲过来，奈何他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几记重拳砸过去，终于让男人趴在地上直哼哼。
“再来。”
“不打了，不打了，我错了，你喜欢搞就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