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雪地裡的時澈打了個哆嗦，將身上那件單薄的皮衣外套拉鍊拉上，戳了戳手，吐出一口白煙。
正當時澈想要趕快找個可以取暖的地方時，前方卻突然出現三個人堵在他面前。
時澈停下腳步，看見那三個不良份子，臉上立刻露出厭世的表情。
三人其中一個頭髮染成五顏六色的男子先開口。
「阿澈，聽說你要發跡了啊？」他咧嘴一笑，「你是透過什麼門路通過那個計劃的受試者測驗？也教我們一下嘛。」
時澈懶得理會，打算繞路走，另外一個大塊頭卻將他攔下。
「到時候拿到報酬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兄弟，畢竟我們也替你那沒用的父親照顧了你一陣子。」
時澈冷笑。
「照顧？」
他仰頭瞪著那大塊頭。
「逼迫我跟你們一起偷拐搶騙，那也算照顧？」
最後那個戴著毛帽的矮子用鄙視的語氣說：「你跩什麼？明明跟我們一樣是被這個世界唾棄的垃圾。」
這句話就像點燃了引爆線，時澈壓抑半天的怒氣在這一瞬間炸開。
「不要把我和你們相提並論！」
他抬起長腿，一腳往那毛帽矮子踹過去，那人根本來不及躲，被踢中摔倒在地。
大塊頭見狀撲上去要反擊，但時澈身手俐落，沒讓對方得逞，不僅閃過還直接往大塊頭臉上揍了一拳。
四人扭打成一團，而時澈就像脫韁的一批野馬，就算三人一起上也壓制不住他，最後都被揍得倒地不起。
這一幕，全都被站在不遠處的三橋看在眼裡。
他盯著時澈，堅硬如石頭般的那顆心，好像有什麼被觸動了。
明明環境這麼惡劣，明明他就只有一個人，卻還是頑強的抵抗著，即便是將要燃盡的燭火，不到最後一刻仍然不肯熄滅。
直到看見時澈喘著氣站在倒地的三人之間，三橋才緩緩走過去。
察覺有人接近，時澈抬起頭，眼中還帶著幾分煞氣，瞪著三橋，口氣兇惡道：「你也是來找碴的嗎？」
三橋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沈默的看著時澈。
雖然這人脾氣暴躁、一臉凶狠，但仔細一看會發現他長得挺秀氣，有一雙眼尾上揚的漂亮眼睛。
三橋頓了頓，提起手，指著地上從毛帽矮子口袋裡掉出來的摺疊平版。
在他開口之前，時澈看了看三橋，又往地上看了看，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是你的？」他彎腰將那平板撿起，順手拋給三橋。
此時，時澈的怒氣已經發洩得差不多，抹去嘴角的血漬，看著眼前他根本不認識的這個人，淡淡的說了一句：「像你這種肥羊走在路上要小心一點。」
就算穿著低調，時澈也可以從氣質察覺出對方是來自「那個階層」的人——那是一個他就算努力一輩子也不可能高攀得起的階層。
三橋則是琢磨著「肥羊」這兩個字，然而，卻見時澈準備要走，於是下意識地開了口。
「謝謝你。」
那聲音低沈帶著磁性。
時澈側過頭，瞥了三橋一眼。
「別誤會了，我可不是為了你才跟他們打架的。」
丟下這句話後，時澈便擺了擺手，邁步離去。
站在原地的三橋看著那個背影，彷彿在陰暗的天色裡看見久違的陽光。
三橋來不及告訴那個人，他的「謝謝」不是那個意思，不過，他也不怕沒機會說明。
因為，他知道他們一定會再相遇。
＊＊＊
星舟計劃研發團隊並沒有全員都到會場參加說明會，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待在為這個為計劃特設的研究園區裡，在某棟大樓的交誼廳觀看大螢幕轉播。
說明會順利結束後，也都各自回到工作崗位，畢竟實驗啟動在即，大家不敢鬆懈。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勤奮，還是有人留在交誼廳裡趁機打混摸魚。
就像那個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正在看影片吃零食的工程師。
他在團隊裡也算是個奇葩——明明在室內卻戴著墨鏡，明明做的是電腦工作卻穿了一件白大褂。
他嘴裡叼著不知從哪來的竹籤，悠閒的看著各種娛樂視頻，恰巧滑到某個女星以前彈琴的影片。
那是在亮麗的舞台上，有一架水晶三角鋼琴，地板是水藍色的，就像在海中央，女孩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舞動著，旋律彷彿掀起一陣風，將她的長髮吹散。
正看得入迷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喬安的粉絲嗎？漠南。」
漠南嚇了一跳，嘴裡的竹籤掉下來，馬上把平板畫面關掉。
他跳起來，看見奈登就在他身邊。 「老師？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漠南這才看了一下錶，露出不妙的表情。
他已經偷懶兩小時了......
奈登似乎很習慣這傢伙的德性，也沒多說什麼，在他對面坐下。
「準備得怎麼樣了？」
漠南也坐回來，把墨鏡推到頭上，挺直腰桿。
「報告老師，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進入星舟市。」
「那就好。」奈登微笑，看起來親切溫柔，「你是我的得意門生，作為唯一一名進入星舟市的研發團隊成員，可別讓我失望。」
「是！」
「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奈登說道，「你會跟所有受試者一樣被修改記憶，和市民一起生活，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把你安插在其中，必要的話會單獨解鎖你的記憶，從中協助解決問題，當然，我們都希望不需動用到這一步。」
漠南繃著嚴肅的表情，「一定不會有問題，有老師您和奧斯曼博士在，我們的研發團隊是無敵的！」
聽見奧斯曼這個名字，奈登臉上掛著的微笑有一瞬間好像出現裂痕，但他很快便掩飾過去，沒想就在這時，漠南的視線往他後方望去看了一眼。
「真巧，說人人就到了。」
奈登緩緩轉過身，看見奧斯曼正朝向這邊走來。
奧󠄊󠄀󠄃󠄎斯󠄊󠄀󠄃󠄎曼󠄵󠄀󠄀󠄂的󠄫󠄤󠄩󠄧年󠄲󠄸󠄵󠄤紀󠄓󠄔󠄏󠄑與󠄰󠄶󠄀󠄜奈󠄬󠄙󠄭登󠄯󠄲󠄩相󠄁󠄸󠄜仿󠄑󠄖󠄻，但󠄙󠄳󠄤比󠄦󠄒󠄈較󠄗󠄡󠄡起󠄤󠄓󠄊來󠄴󠄒󠄊他󠄷󠄥󠄀卻󠄞󠄭󠄄顯󠄻󠄱󠄳得󠄐󠄖󠄾蒼󠄌󠄔󠄻老󠄼󠄟󠄭，或󠄚󠄢󠄺許󠄔󠄣󠄀是󠄭󠄉󠄊因󠄵󠄀󠄶為󠄻󠄸󠄾不󠄝󠄪󠄵像󠄱󠄣󠄶奈󠄌󠄌󠄅登󠄘󠄍󠄰，臉󠄔󠄜󠄅上󠄖󠄟󠄷永󠄂󠄫󠄖遠󠄄󠄲󠄋保󠄐󠄞󠄻持󠄌󠄸󠄜笑󠄎󠄑󠄴容󠄵󠄳󠄓，奧󠄭󠄺󠄌斯󠄫󠄒󠄞曼󠄦󠄇󠄦常󠄽󠄕󠄮常󠄜󠄔󠄝皺󠄅󠄚󠄇著󠄊󠄎󠄲眉󠄨󠄪󠄟頭󠄄󠄐󠄏，總󠄺󠄺󠄇是󠄲󠄺󠄈在󠄵󠄭󠄓煩󠄔󠄐󠄉惱󠄋󠄄󠄥些󠄣󠄲󠄲什󠄿󠄀󠄆麼󠄥󠄎󠄋的󠄼󠄯󠄖模󠄩󠄎󠄐樣󠄰󠄅󠄼。
漠南趕緊起身問候，「奧斯曼博士您好。」
奧斯曼向他點頭，隨即看向奈登。
「我能跟你單獨談談嗎？」
「當然可以。」
見狀，漠南便識相的趕緊收拾東西，「我先回去工作了。」
遠離一段路之後，漠南回頭看了一眼，隱藏在墨鏡底下的那雙眼透露出幾分憂心。
交誼廳裡就只剩那兩人——星舟計劃的兩大支柱。
奧斯曼在奈登對面坐了下來，奈登卻比他先開口。
「你該不會還在生氣吧？」
奧斯曼板著一張臉孔，「我沒有辦法認同你的做法，你不該偏袒那些有錢的受試者，提升他們在島上的地位，這麼做違反當初我們開發這項計劃的主旨。我們想要打造的，是一個沒有貧富階級的和平世界不是嗎？」
「我說你啊，思想別總是這麼頑固。」
奈登嘆了口氣。
「所有的妥協都是為了更遠大的目標，否則你以為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奧斯曼看起來還是無法接受。
奈登斂起笑容。
「其實，你打從心底就不希望這個計劃成功對吧？」
奧斯曼垂著眼簾，沒有否認，沈默半晌才開口。
「我到現在還是很懷疑，朱雀真的能夠帶給人類幸福的未來嗎？」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問自己才對。」奈登往前傾，看著奧斯曼的眼神帶著幾分強硬，「你當初是為什麼要打造出朱雀？」
「我......」
奧斯曼心裡有答案，但他不願說出口，眼神游移，將話題轉移。「朱雀不是我一個人創造出來的。」
「我知道。」
奈登知道這傢伙又要老調重彈，顯得有些不耐，但還是將情緒掩飾得很好。
「朱雀的創始者是伊爾先生，也是這整個計畫最早的發起人，但他花了一輩子的時間，直到進了棺材都達不到我們今天的成就，你知道為什麼嗎？」
奧斯曼抬起頭，他能預想奈登接下來想說什麼，他想阻止對方，奈登卻沒給他機會。
「因為當時的朱雀只能單純將人類的意識上傳至虛擬世界，沒有智能修改記憶的功能，這項創舉是你接手朱雀後才開發出來的。」奈登伸出手按著奧斯曼的肩膀，「要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忘卻過去、逃避現實、尋找人生的意義或是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是你實現了人類的夢想，讓他們可以在另外一個世界裡重生。」
他按在對方肩上的手，無意間將力道加重。
「你是個天才，奧斯曼。伊爾所提出的概念，近幾十年來都有其他科學團隊在研究開發，我們之所以能打敗他們拿下這麼多的經費支持，都是因為有你打造出來的朱雀。」
「但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奧斯曼將身體稍稍往後退，掙脫開奈登壓在他肩上的那隻手。
他深深蹙眉，看起來十分迷網。
在奈登眼裡，奧斯曼明明有誰都比不上的腦袋，卻是一個軟弱的傢伙，奈登常想，為什麼朱雀不是他自己研發的，如果那東西能完完全全屬於他的話，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
奈登把這些想法藏眼底深處，淺淺一笑。
「我認為，在這個殘破的世界裡，只要能夠帶給人們一絲絲的希望，就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