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逼宫

大年初一的闫三山可忙了。

  道里的领导他几乎拜访了个遍,终于,他的名字被重新写上名单。

  他职级是正厅级,因为闫旭林的事情,被降职任用,去了道政协出任政协副秘书长。

  这是个闲职,若是长久待在道政协,等同于提前退休。

  所以,闫三山心有不甘,他几次奔走,终于在大年初一得到确切答复,恢复正厅级领导职务。

  不过,不能留在道里,得去下面的洲里。

  去洲里,正厅级的职位只有四个,洲委议长、洲长、洲人大主任与洲政协主席。

  洲委议长这个职务他知道,他谋求不到。

  而恰好,西部定边洲的洲长要退了,虽然定边洲是经济不发达地级洲,GDP在全道排名倒数,但好歹是洲政府的洲长,这个职务的职权含金量丝毫不比他曾经担任的道财政厅政长弱。

  因此,他表示愿意去定边洲出任洲长。

  不过,上名单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道委议长薛凤鸣的签字同意。

  看到闫三山的名字时,薛凤鸣想起来在姜家的时候姜稚月提起过此人的名字。

  这人有一个儿子,因为报复左开宇,差点非礼姜稚月,姜稚月则是出手教训了此人的儿子。

  不过,这事儿薛凤鸣自然不可能讲出来,他装作不明白,说:“这闫三山是道政协的副秘书长,才几个月啊,有资格出任定边洲的洲长吗?”

  宇文听海便解释道:“凤鸣议长,闫三山职级是正厅级,他曾经是财政厅的政长,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降职使用,职级是保留了。”

  “所以此番让他出任定边洲的洲长是符合组织程序的。”

  薛凤鸣皱了皱眉:“是什么特殊原因要被降职使用?”

  宇文听海回答说:“他儿子的原因,他算是被牵连的,他儿子得罪了姜家的大小姐,其实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的。”

  “道委要给姜家一个交代,只能把他降职使用。”

  “但是此人工作能力很强,他在任财政厅政长期间,他的工作都是可圈可点的。”

  “若是薛议长对此人不放心,可以调出他在财政厅的工作履历供薛议长查看。”

  薛凤鸣故作惊讶:“什么,得罪了姜家。”

  宇文听海说:“是。”

  “当时的青山议长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降职使用他。”

  “他在道政协出任副秘书长期间表现良好,尽职尽责,也是组织部门将他重新提上这份名单的原因。”

薛凤鸣一笑:“也是,这的确是特殊原因了。”

  “那好,这份名单我再仔细看一看,至于要不要提交到开年的第一次常委会上,你等我通知吧。”

  宇文听海点头,说:“那好,薛议长,我等你通知。”

  “对了,道政府那边的意思是说这份名单需要尽快落实。”

  “因为这些干部理应在去年就得到任免,已经拖了半年之久,再拖下去,下面很多干部会心生不满。”

  薛凤鸣听到这话,深深盯了宇文听海一眼。

  宇文听海则依旧保持着微笑。

  片刻后,薛凤鸣才点头:“提醒得是,我会尽快给出答复的。”

  宇文听海点头,转身离开了花园。

  在宇文听海离开后,薛凤鸣心情很烦闷。

  他本来心情大好,可看到这份名单后,顿时心乱如麻。

  这春节拜年,原来是不让他再找对元江道干部不熟悉的借口。

  没了这个借口,这份名单总该上常委会讨论了吧。

  可薛凤鸣知道,一旦上了常委会,这份名单必然多票通过,当然,他薛凤鸣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可这事儿能一票否决吗?

  这可是百余名干部的任免啊。

  他一票否决了,这传出去,必然给他戴一个搞一言堂的帽子。

  他才到元江道多久,就搞一言堂,这影响非常之大。

  可一旦这份名单落实下去,这上面百余名干部薛凤鸣是一个也不熟悉,而且有些位置还是道里的关键位置,把这些关键位置让出去,自己这个道委议长那不就成光杆司令了?

  显然,这是逼宫啊。

  薛凤鸣还以为这元江道不过如此,可现在看来,当真是暗流涌动,连春节这拜年的事儿都算计在其中,这背后做局的人当真是一把好手啊。

  薛凤鸣彻底陷入了被动。

  他盯着在客厅等待的秘书马鹏程,说:“小马,你回去吧,我这里还不需要你。”

  马鹏程一听,忙说:“薛议长,我,我若是走了,秘书长又得训斥我了。”

  薛凤鸣脸色一沉。

但随后,他笑了笑:“小马,看来秘书长很可怕啊,你似乎只怕他,是吧?”

  马鹏程一愣,而后回答说:“薛议长,我能当您的秘书是秘书长安排的,他对我进行过多次考察,最终才让我成为您的专职秘书。”

  “所以,我不想愧对秘书长的信任……”

  薛凤鸣深吸一口气。

  这马鹏程当真是不能留下了。

  他直接起身,说:“好吧,那你就留下。”

  说完,薛凤鸣直接上了二楼。

  ……

  晚上,左开宇终于等到电话。

  王三爷说:“找到了。”

  “这小子挺会藏的,藏在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宾馆,来去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得亏老板给我面子,点了一个屋子,说火灾,那小子才露了面,确定就是照片上的人。”

  左开宇很是惊喜,问:“他现在呢?”

  王三爷说:“还在呢,不过宾馆老板说,这人因为火灾的事很生气,有离开的意思。”

  “毕竟,这火灾一闹,也有点打草惊蛇的味道。”

  左开宇说:“那好,你告诉我地址。”

  随后,地址发送到了左开宇的手机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老七与闫三山再次通了电话。

  “喂,到底什么时候见面?”

  “如果你没有诚意,我走了,你找别人吧,老子不伺候了。”

  闫三山冷声回应道:“你他妈的大年初一去喝酒,第二天还被人跟踪,谁知道你醉酒后泄密没有?”

  陈老七一听,直接怒声道:“那混蛋跟踪我是想偷我手机,他就是一个贼,我已经绑了他。”

  “我初二绑了他,到现在都没事儿,说明什么,说明老子是安全的。”

  本来,陈老七与闫三山约定初二晚上见面。

  可当天陈老二被人跟踪了,他为了安全,告诉闫三山推迟一个晚上。

他把跟踪他的人绑了后,一番拷打,说是小偷,闻到他浑身酒气,以为醉了,想偷他的手机和钱包。

  陈老七也相信了,毕竟他确实浑身酒气,加之那晚与会所小妹玩得嗨了点,衣衫也的确不整,钱包露了半截在外面。

  他把这事儿告诉闫三山,闫三山却怕了,让把日子延后。

  陈老七也只得延后日期。

  初三晚上,陈老七打电话问闫三山,闫三山又说初四晚上见面。

  在陈老七等闫三山电话的时候,宾馆说发生了火灾,陈老七急匆匆跑出去,最后老板解释说是隔壁房间火炉燃了起来,已经没事了。

  陈老七被这么一搞,加之感觉又要被闫三山放鸽子,他心情极不好,他一个杀手,被人这么放鸽子,他不要面子的吗?

  陈老七自然很是愤怒,于是乎,他再次给闫三山打了电话。初四。

  道政府序列单位,道各直属单位的一把手开始拜年。

  与各地级洲党政一把手不同的是,这些单位一把手是先去分管领导家里拜年,然后还得去见某些关照领导,最后去往薛凤鸣家里。

  薛凤鸣在见这些单位一把手时就随性很多,五个一批,每一批二十分钟到二十五分钟的谈话时间,也就三个多小时,全部见完面。

  这次春节,他算是彻底认识了各地级洲的党政一把手与各道直部门的一把手。

  与这些一把手见完面,薛凤鸣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接下来两天,他也总算能过两天清净日子。

  他已经有安排,明天初五去天寿山与庄如道下棋。

  初六则去慰问春节期间坚守岗位没有休过假的各部门公职人员,之后要去道军区进行慰问。

  下午四点左右,薛凤鸣在花园里打了一套太乙五行拳,拳法颇为生疏,但有模有样,看得薛见霜呵呵大笑。

  薛凤鸣问:“小妮子,你笑什么?”

  薛见霜起身,哼哼说:“你跟着我学,我教你打这套拳法,胖师父还说我打拳很丑,原来他是没看爷爷你打拳啊。”

  薛凤鸣一听,笑着回应说:“这不能比,你是一直生活在庄如道身边,耳濡目染下,拳法肯定比我打得好,我只是偶尔打拳,丑一点就丑一点,不足为怪。”

  薛见霜听罢,只是吐出舌头,咯咯直笑,然后就在薛凤鸣面前表演起来。

  薛见霜小小年纪,打起拳来却是虎虎生风,拳法自然,自然有些招式差些火候,但在她这个年纪能完整把一套太乙五行拳打出来,已然是值得夸奖的。

  果不其然,响起了掌声。

  “凤鸣议长,见霜这套拳很厉害呀,她如果能代表我们元江道去参加儿童拳法大赛,她肯定是全国第一名。”

  薛凤鸣转身看着来人,倒是一笑:“原来是秘书长同志啊。”

  来者是宇文听海。

而在宇文听海身后,还跟着马鹏程。

  宇文听海笑着说:“凤鸣议长,今天是不请自来啊,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小马的事情。”

  “你这回来了三天了,这小马竟然今天才来报到,我已经批评了他,不像话。”

  说完,宇文听话转身看着马鹏程。

  马鹏程低着头不说话。

  他这几天回家,家里的亲戚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他转,仿佛他就是道委议长一般,衣食起居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全有人照料。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当地的洲委议长与洲长都亲自打电话对他进行了慰问,询问他家里是否有苦难,若是有困难,他们洲委洲政府帮着解决。

  这话的潜台词是你是道委议长的大秘,帮你解决家里的困难,你才能一心一意的为道委议长服务。

  如今回到道里,劈头就是一顿训斥,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让马鹏程心头很别扭。

  可没办法,宇文听海才是他的直属上司,被上司训斥,很正常。

  如今,到了薛凤鸣家里,宇文听海又是一番训斥,马鹏程只是默默听着,不敢开口辩驳。

  薛凤鸣却说:“听海同志,你错怪小马了,是我安排的,我让他初七才回来报到,你这初四就把别人叫回来。”

  “前几月,你跟着我跑上跑下,也很累,春节嘛,多休息几天是应该的。”

  宇文听海听罢,才对马鹏程说:“小马,若非凤鸣议长替你开脱,我定然处罚你。”

  “记住了,你的头等大事就是服务好薛议长,不可有一点怠慢,薛议长乃是元江道的核心,明白吗!”

  马鹏程点头:“明白了,秘书长。”

  薛凤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随后,宇文听海才说:“好了,你先去候着,我有事与凤鸣议长谈。”

  马鹏程点点头:“薛议长,我在大厅,有事您叫我。”

  说完,马鹏程离开花园。

  花园内,便只有薛凤鸣、宇文听海与薛见霜三人。

  薛见霜白了宇文听海一眼,撇嘴说道:“你这个人好凶啊,马叔叔人很好呢,常常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你骂他,那就吃我一拳。”

  说完,薛见霜一拳打在了宇文听海腿上。

  小孩子的一拳根本不痛,倒是打笑了宇文听海,他看着薛见霜说:“见霜,你这一拳打得很好啊,说明我训斥他是没有问题的。”

  “他是你爷爷的秘书,却让你高兴了,看来我还得多教训他一下。”

薛见霜一听,显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却说:“那我继续打你。”

  薛凤鸣叫住了薛见霜:“霜儿,安静一点,我们要谈正事,你独自玩儿去。”

  薛见霜眨巴着眼睛,随后转身离去,独自去玩摇摇椅了。

  宇文听海随后说:“凤鸣议长,今天来见你还有一件事,道委组织部再次将这份名单送到道委办,恰好我今天在值班,索性就一起带来给你过目。”

  说着,一份文件被宇文听海拿出来,给到了薛凤鸣。

  这是全道的人事任命名单,有一百余人,都是厅局级的干部。

  这份名单早在冉青山离开前就出来了,冉青山当时是可以直接通过这份名单的,但冉青山是谁,他自认为在元江道的各大政治博弈中,他还从未输过。

  这份名单,他要冻结起来。

  留给新一任道委议长。

  如果新道委议长由道长葛良德接任,这份干部任免名单将帮助葛良德稳固地位,让葛良德一上位就能主宰整个元江道。

  若是新一任道委议长不是葛良德,而是空降干部,那么这份名单将成为葛良德用来试探与制衡新议长的关键筹码。

  正如冉青山所预料,这份名单让新到任的道委议长薛凤鸣头痛了整整三个月。

  在他到元江道的第三次道委常委会议上,这份名单就被葛良德提交出来,看到这份名单后,薛凤鸣表示,他初来乍到,对全道干部还不了解,这份名单暂时搁置。

  葛良德同意了,表示这份名单事关重大,也希望薛凤鸣能够再了解全道干部后再处置这份名单。

  三个月过去,而今春节,这份名单被再次送到他面前,薛凤鸣想起这几天与道里大大小小的干部会面。

  他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所谓的春节拜年不过是幌子,最终等待他的是这份名单啊。

  薛凤鸣倒是一笑,他接过这份名单,大致浏览起来。

  一旁的宇文听海笑着说:“凤鸣议长,这份名单与之前的那份名单相差不多,只有一些细微的改动。”

  “政府那边催得紧,组织部也在等薛议长你的批示。”

  “若是薛议长你这边没有什么异议,我会将这份名单列入到今年开年第一次常委会上进行讨论。”

  薛凤鸣听罢,问:“哦,这名单还改动过吗,什么地方改动了?”

  宇文听海也不含糊,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里有改动。”

  薛凤鸣盯着宇文听海所指之处。

  是一个人的名字——

闫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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