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t;要我说，灭得晚了。&qt;
天魔宗内，李寒山的话音落下，平台上骤然一静。
&qt;放肆！&qt;大长老须发皆张，一步踏出，炼虚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李寒山，&qt;区区一个魔奴，死到临头，也敢对宗主不敬！宗主，此子狂妄至极，请允老夫先废了他的修为，再慢慢拷问！&qt;
&qt;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呵斥。&qt;
隐月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她侧过身，将李寒山挡在自己肩线之内，抬起那双还沾着血迹的眼，冷冷地看向大长老：&qt;他要说什么，便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宗主做决定？&qt;
&qt;你——&qt;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qt;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qt;夜绯烟轻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怜悯，&qt;姐姐，我真不知道该佩服你，还是该可怜你。传送阵没了，底牌没了，援军进不来，你们两个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嘴硬，能换来活路吗？&qt;
隐月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qt;夜绯烟。&qt;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反常，&qt;你以为，你的母亲，就很受他重视么？&qt;
夜绯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qt;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一个字都没听懂。&qt;隐月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可悲的傻子，&qt;在这个人眼里，我们所有人都一样。母亲、女儿、圣女、魔奴——都只是他功法上的资粮。你以为你不一样？&qt;
&qt;我才不在乎我的母亲呢。&qt;夜绯烟撇了撇嘴，随即扬起下巴，笑靥如花，&qt;身在魔宗，就要有魔宗的觉悟。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姐姐，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矫情的。&qt;
&qt;说得好。&qt;
天魔宗主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夜绯烟，眼底第一次流露出几分真正的赞许：&qt;身在魔宗，就要有魔宗的觉悟。绯烟，你比你的姐姐，懂这个道理。&qt;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隐月，语气淡漠得像在宣判：
&qt;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老夫也不妨让你们死个明白。本座的功法，名为《道心种魔》。种魔于心，以奴养道——种下的魔奴越多，魔种越盛，本座的修为，便进境越快。天魔宗数千年基业，本质上，就是为本座一个人修行的道场。&qt;
&qt;这门功法，本座原本准备传给你。&qt;
他看着隐月，一字一字道：&qt;如今看来，只有绯烟，合适了。&qt;
&qt;我不稀罕。&qt;隐月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qt;姐姐还嘴硬。&qt;夜绯烟笑得花枝乱颤，&qt;父亲都准备把衣钵传给你了，你还摆这副清高样子，给谁看呢？&qt;
&qt;她当然不稀罕。&qt;
李寒山开口了。他上前半步，与隐月并肩而立，语气平常得像在闲聊：&qt;因为她现在有我。道心种魔那种要靠糟蹋别人才能往上爬的东西，她不学也罢。&qt;
夜绯烟眼波一转，落在他身上，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意思：&qt;小哥哥，你倒是真有意思。都这个时候了，还一点也不慌？&qt;
&qt;慌什么。&qt;李寒山摊了摊手，一脸坦然，&qt;反正都是当魔奴。在哪里当，不是当？&qt;
这句话一出，连二长老都愣了一下。
三长老更是嗤笑出声：&qt;不知廉耻！&qt;围观的弟子中泛起一阵压抑的窃笑，有人摇头，有人咋舌，也有人盯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眼神发怔——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怎么还笑得出来？而站在他身侧的隐月，面纱下的耳根极轻地红了一瞬，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
而天魔宗主的眉头，却在这一刻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
太从容了。从方才到现在，这个年轻人跪也不跪，败也不乱，甚至还有闲心斗嘴。他化神之境，身陷绝境，凭什么从容？
除非——他有后手。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慌。
他的神识在一瞬间扫过整片战场：碎裂的遁月鳞，断裂的山峰，奄奄一息的光柱……一切与方才没有任何不同。只有一件事不对——那个一直藏在魔奴识海深处、若有若无的魂体气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窜了上来。
&qt;不好。&qt;天魔宗主的目光骤然射向那道被血阵压制着的光柱，&qt;他在拖时间——&qt;
李寒山眨了眨眼睛。
&qt;哎呀。&qt;他笑了，&qt;居然被你发现了。摊牌了——我确实在拖时间。&qt;
&qt;天魔血阵之下。&qt;天魔宗主的声音冷了下来，血色穹顶上亿万阵纹同时亮起，&qt;空间锁死，万籁俱寂。老夫倒想知道，你拖来的这点时间，能给你变出什么办法？&qt;
&qt;是吗？&qt;
李寒山微微一笑。
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
&qt;轰！！！&qt;
那道被压制了整整一盏茶、已经奄奄一息的银白色光柱，猛地一震。柱身之上，一道道银紫色的光纹自内部次第炸亮，如一条条苏醒的雷龙，顺着光柱盘旋而上。笼罩其上的血色镇压之力，被一股自通道内部轰出的浩瀚伟力，一寸、一寸地，顶了起来。
天魔宗主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平台之上，大长老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抽，夜绯烟的指尖掐进了掌心，二长老刚捡起的玉简&qt;啪嗒&qt;一声又掉在了地上。血色穹顶深处，亿万阵纹疯狂游走、尖啸，整座天魔血阵如同一头被踩中了逆鳞的凶兽，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宗主的神识先一步探入通道——却在触及那道光柱的刹那，被一层温润如水、却深不见底的银白色力量，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推了回来。
&qt;不可能——&qt;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形一晃已至光柱之前，暗金色的大手裹挟着合道之威，一掌拍碎了那面早已布满裂纹的鳞甲光幕，五指成爪，直取光柱核心的十二枚阵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阵器的刹那。
一只纤白的手，自幽深的空间通道之中，缓缓地探了出来。
轻描淡写地，挡在了那只暗金色大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