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又闲聊了好一阵子。
张翠芬对顾怀柔是越看越喜欢，越聊越投缘。
她甚至提出要让顾怀柔以后没事就来家里坐坐，还说要教她做农村的腌菜。
终于，太阳开始西斜了。
顾怀柔起身告辞：“阿姨，叔叔，我该回知青点了。今天打扰了。”
“哎呀，这就走啊？留下来吃饭嘛！”
张翠芬热情挽留。
“不了不了，知青点那边还有事儿。”顾怀柔微笑着摇头。
张翠芬拉着她的手恋恋不舍地送到门口，然后一个转身，把许正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小正！送人家顾知青回去！”
“啊？”
“啊什么啊？人家姑娘大老远来给你送东西，你好意思让人家一个人走夜路？赶紧的！送到知青点门口！”
许正张了张嘴，想说这天还没黑呢。
但看着老娘那不容反驳的眼神，他只能认命地跟了上去。
……
两个人并肩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正大大方方地感谢道：
“顾知青，刚才的事儿，谢谢你帮我圆了那个谎。”
顾怀柔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过——”
她嘴角微微上翘，“你以后要是再拿我当挡箭牌，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刚才你那个眼色，我差点以为你中风了。”
许正：“……”
他老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
“我那不是情况紧急嘛。下次一定提前通气。”
“嗯。”顾怀柔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是个通透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路过一片因为干旱而龟裂的庄稼地。
地里的玉米苗稀稀拉拉的，叶子都卷了，蔫头耷脑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许正看着这片快要旱死的地，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系统奖励的那包高产抗旱玉米种子，还有前天那套大棚蔬菜技术图纸。
他心里一动，想要试探一下。
“顾知青，你在城里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大棚的技术？”
顾怀柔一愣，侧头看着他。
“大棚？你是说……在地上搭个棚子，用透明的东西盖住，让蔬菜瓜果在里面生长的那种？”
“对对对！就是那个！”
许正眼睛一亮，没想到她还真知道。
顾怀柔想了想，缓缓说道：“我爷爷以前在农学院教过书，我小时候听他提过一些。他说国外有些地方，冬天也能种出新鲜蔬菜，靠的就是一种叫温室大棚的技术。”
“不过，这种技术需要特殊的透明覆盖材料，好像叫什么塑料薄膜。我们国家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生产这种东西，所以这项技术在国内基本上没人做过。”
她说到这儿，突然回过味来，好奇地看着许正。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许正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看这地都快旱死了，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庄稼不怕旱、不怕冻。”
顾怀柔看着他，若有所思。
“你这个想法倒是很好。如果真的能搞出大棚蔬菜，那对于咱们这种缺水干旱的地方来说，确实是一条出路。”
“只不过……”她微微皱眉，“最大的难题就是那层薄膜。没有它，大棚就搭不起来。”
许正心里默默一笑。
这个问题，系统已经帮他解决了。
那本技术说明书里，可是详详细细地记载着一种用当地材料替代薄膜的土法子。
虽然效果比不上正经的塑料薄膜，但糊弄一下这个年代的大棚，那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这事儿不能急。
一来他现在名声正盛，正在风口浪尖上，搞什么大棚蔬菜太扎眼了，容易被人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
二来他手里的那些种子和技术，来源根本没法解释。
而顾怀柔的爷爷曾经在农学院教过书这个信息，让许正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顾知青，你爷爷——”
许正试探着问道，“他现在还在农学院吗？”
顾怀柔的眼神暗了一瞬。
“不在了。”她声音很轻，“爷爷他……因为成分问题，前几年就被下放了。现在在甘省那边的农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许正已经明白了。
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处境比普通人还要艰难得多。
尤其是像顾怀柔家这种有海外关系或者旧社会学术背景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
怪不得她下乡之后一直这么低调，不敢出头。
“抱歉。”
许正说道，“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顾怀柔摇了摇头，重新露出微笑，“这些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两人走到了知青点的门口。
几间破草房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院子里晒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没种下去的红薯苗。
“到了，你回去吧。”顾怀柔在门口站定，转身面对着许正。
“嗯。”许正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顾知青，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后——如果你们知青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他这话说得真诚，不是客套。
顾怀柔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
许正转身要走。
“许正。”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许正回头。
夕阳从身后照过来，在她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碎花衬衫被晚风轻轻吹动。
“你刚才说的大棚蔬菜的事……”
“我觉得你不是随口问问。你心里一定有什么打算。”
“不管你想做什么，如果需要帮忙——农学方面的知识，我多少还记得一些。”
“虽然不多，但也许能派上用场。”
许正怔了一下。
他笑了笑。
“行！那就一言为定！”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之中。
顾怀柔站在知青点的门口，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回了知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