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血红的残阳染红半个天际。
在一处官道的岔路口上,一支六人行的车马徘徊于此,黑衣领头人手勒缰绳,在听完前去查探情况踪迹的黑衣人回报后,他背着夕阳的残光,脸色阴沉。
“头儿,太奇怪了,那群泥腿子竟往北上,欧阳妄不是说从泥腿子口中听到要南下,前往亳州吗?可通往亳州的官道,只有零星脚步痕迹,人数对不上,头儿,我们要南下,还是北上?”
“仔细查看,核对过了吗?”
黑衣领头人沉声,脸挂上一层寒霜。
问话间,他就已经翻身下马。
他先是来到通往南下亳州的官道,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黄土上零星的几个脚印,确认没有车轱辘行走过的踪迹,他眉头皱成一团,继续向南官道行走了几十米。
依旧一无所获。
别说杏花村上百号人的踪迹了,就连车轱辘碾过黄土的踪迹都没有。
他黑沉着脸,拍掉手上的尘埃,踱步来到通往北上的官道。
他蹲下身,看着黄土上密密麻麻人和车马行走过的踪迹,阴沉的脸似一滩死水,化不开。
“人行走留下的痕迹做不了假,欧阳妄莫非在诓骗我?”
黑衣领头人站起身,重新回到岔路口。
他双手背在身后,鹰隼的双眼来回在两条方向截然相反的官道上来回审视,大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戴在食指上的玉扳指摩擦着,陷入沉思。
很快,他就否定了先前的猜测。
“不可能!”
欧阳妄和他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隶属四王子麾下。
欧阳妄没有理由为了一群不相关的泥腿子诓骗他,从而得罪他,得罪四王子。
“亳州……”
黑衣领头人再次呢喃着欧阳妄先前告知的沈安一行人路线,目光紧盯着通往北上的官道上的行踪痕迹,皱着的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众所周知,痕迹骗不了人。
到底是哪一个步骤出现了问题?
又或者说是什么原因,让沈安一行人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对,还是不对劲儿。”
黑衣领头人紧握着的手,节骨在泛白。
“不能以审视寻常蝼蚁泥腿子的目光,审视狡猾奸诈的沈安。”
沈安可是屡次三番在他的追杀下,一次次侥幸逃脱过的人。
“头儿?再有一炷香时间,天色就黑了,我们是要北上,还是继续南下?”黑衣人元一看着陷入沉思驻足在原地的黑衣领头人,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南下吗?
他们追杀沈安一路,半月有余,沈安一行人目标明确,就是南下。
北上吗?
从黄峰山一路追踪的痕迹看,沈安一行人的确北上了。
追杀沈安等一众泥腿子这么久,如果在现在的节骨眼上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选择,等他们后知后觉发现方向错误再调头时,和沈安的距离已经再次被拉开。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沈安一行人突然选择北上?难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不可能!
他们在暗中追杀人这一块是专业的,并且没有和沈安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沈安即便再厉害,也仅是比寻常人稍微强一点。
因此,势单力薄作为泥腿子出身的沈安,断不可能会提前得知被追杀的消息。
黑衣领头人百思不得其解,生性多疑的他为稳妥起见。
“天色已晚,原地安营休息,看好马车上的那个女人,我在附近再转悠一圈。”
“是,头儿。”
随着黑衣领头人的话落,四名黑衣人有条不紊的开始扎营,捡柴火,升起篝火,做今日份晚餐的伙食。
因是岔路口,天色还没彻底转暗,官道上时不时还能看到零星逃荒的难民。
难民们又饿又渴,在嗅到空气中的饭菜香味,都向黑衣人看去。
他们的脚步想要往黑衣人方向走,可在看到黑衣人冰冷的脸,腰间的佩刀后,一个个害怕的缩着脖子,硬生生忍住对食物的渴望,继续麻木不仁的向南方走。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信念,就是一直南下。
南方水资源丰富,即便钱财被抢了,可只要有水有山,他们就还能活着。
黑衣领头人眉头深锁,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切看在眼底,陷入沉思。
北方连年干旱,流民四起。
追杀的一路无不在证明沈安是个聪明奸诈之人,好不容易从北方逃荒至此,无论什么理由都无法支撑沈安一行人再次调头,往北上。
前往亳州,往南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即便黑衣领头人心中这般想着,但他不敢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正想着黑衣领头人的脚步突然一顿,不确定的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
“脚步没了!”
为什么?
黑衣领头人此刻一个头堪比两个大,脑海中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
“沈安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招?上百号人呢?好端端为什么凭空消失了?”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他黑着脸回到岔路口,道:“不对劲儿,脚步向北一百米左右突然消失了,沈安向来诡计多端,你们在附近再仔细寻找一遍,将一切可疑的点,里里外外搜查一遍,半炷香后,将得到的消息汇总给我。”
四名黑衣人脸色皆是一沉,再次深刻体会到抓马的情绪。
“是,头儿。”
这一刻,四名黑衣人想要将沈安抓住,并且五马分尸的心理都有了。
该死的沈安!
最好一直别让我们抓住,否则我们一定将你五马分尸。
……
正在被黑衣杀手紧锣密鼓搜查下落的沈安,已经率领杏花村众人离开死人村,并且在距离死人村十几里开往相对平坦的平原上休整,小憩。
星河与虫鸣作伴。
沈安潦草解决晚饭后,便躺在用稻草铺的简陋草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道为什么,从离开死人村后,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落下,相反,心里的不踏实愈发重了,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
这股感觉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强烈。
时间荏苒,短短的半个时辰。
对沈安而言,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待凌晨一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沈安“咻”地睁开双眼,眼眸迸射出一抹犀利。